全公司都以为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花瓶,所以在裁员名单上看到我的名字时,没人感到意外。
我甚至听到有人窃喜:“那个天天上班摸鱼的法务总监终于滚了。”
毕竟,一个清闲到被认为“没有价值”的部门负责人,确实该被裁掉。
我走后一个月,公司收到了法院传票。
一笔六个亿的海外合同违约官司,让整个公司陷入瘫痪。
总裁在办公室发出雷霆之怒:“法务部死绝了吗?给我找人去应诉!”
秘书颤抖着说:“总裁,我们公司唯一的法务总监,上个月……被您亲自批准裁掉了。”
我叫宋璃。
鼎盛集团法务部,总监。
工位在总裁办公室的斜对面。
一扇百叶窗隔开两个世界。
我甚至听到有人在茶水间窃喜。
“那个天天上班摸鱼的法务总监终于滚了。”
“可不是,咱们累死累活,她每天就喝喝茶看看报。”
“总裁夫人家的亲戚,就是不一样。”
她们的声音不大。
但足以传到我这个“亲戚”的耳朵里。
我没反驳。
总裁夫人确实是我小姨。
但没人知道,我跟她已经三年没联系了。
当初进公司,是我自己投的简历,过的面试。
可这些,没人信。
他们只信自己愿意相信的。
一个二十七岁的法务总监。
漂亮得不像实力派。
不是花瓶,又是什么呢。
人事经理把裁员通知书放到我桌上。
表情带着一点快意和同情。
“宋总监,按公司规定,N+1 补偿。”
“好的。”
我平静地签下名字。
没有一点波澜。
他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。
“您……没什么想说的?”
“没有。”
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东西。
几本专业书,一个水杯,一盆快要养死的绿萝。
其他私人物品,我从不带到公司。
就像我从不把公司的情绪带回家。
我抱着纸箱往外走。
路过之处,所有人都低着头。
假装忙碌。
眼角的余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追随着我。
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。
幸灾乐祸,居多。
毕竟,一个清闲到被认为“没有价值”的部门负责人,确实该被裁掉。
鼎盛集团的法务部。
只有我一个人。
三年来,没出过一桩诉讼。
没写过一份合同纠纷。
我每天的工作,就是审核那些千篇一律的内部文件。
然后坐在办公室里,看云。
在别人眼里,我就是公司最大的寄生虫。
现在,虫子被清除了。
他们应该很高兴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隔绝了所有视线。
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。
嘴角,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再见了,鼎盛集团。
希望你们,以后也用不上法务部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拿出来看。
是一条短信。
来自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。
“宋总,游戏开始了。”
我走后的生活,平静又规律。
每天晨跑,看书,研究最新的国际商法案例。
偶尔跟朋友喝个下午茶。
像个真正的无业游民。
鼎盛集团的消息,我没刻意打听。
但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我耳朵里。
比如我那个还在鼎盛做项目经理的大学同学,周芸。
“宋璃,你走了以后,公司简直乱套了。”
电话里,她的声音充满焦虑。
“怎么说?”
我正在给刚买的兰花浇水,语气平淡。
“你以前审的那些文件,现在分摊给各个部门自己弄。”
“各种低级错误,流程走不通,效率慢得要死。”
“还有,总裁最近火气特别大,天天在办公室骂人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都在我意料之中。
那套看似繁琐无用的内部审核流程。
是我花了半年时间,堵上了公司所有可能出现的法律漏洞。
现在他们自己拆了。
迟早要出事。
但我没想到,会这么快。
这么大。
我被裁掉的第二十九天。
周芸的电话又来了。
这次,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宋璃,出大事了!”
“公司收到法院传票了!”
我浇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水珠滴落在叶片上。
“慢慢说,别急。”
“是那笔海外的单子,就上个月签的那个。”
“对方说我们违约,要赔六个亿!”
六个亿。
鼎盛集团一年的净利润。
我放下水壶,走到窗边。
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。
“哪个项目?”
“就是和那个欧洲的克劳斯集团合作的,新能源项目。”
果然是它。
那份合同的最终版,他们饶过了我。
直接让项目部的人和对方签了。
因为他们觉得我审核得太慢。
拖延了进度。
总裁陆骁亲自批准的。
他当时在电话里对我说。
“宋璃,你不用管了。”
“人家是国际大公司,法务条款很规范,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现在,问题来了。
“公司现在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瘫痪了!所有人都疯了!”
“陆总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,把杯子都摔了。”
周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我听到他对着秘书吼,‘法务部死绝了吗?给我找人去应诉!’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
陆骁,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此刻是怎样的暴怒。
周芸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点奇异的、复杂的腔调。
“然后……秘书颤抖着说……”
“‘总裁,我们公司唯一的法务总监,上个月……被您亲自批准裁掉了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