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万块，她和爸攒了大半年的退休金，又跟亲戚借了点。我听到的时候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妈！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——”
“商量啥？反正是为你好。你张阿姨说了，那侄子跟她是实在亲戚，错不了。”
我攥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直接翻脸？报警？回去把钱要回来？
但最后，我只问了一句：“那人叫什么？”
“姓周，周磊。你小时候还跟他一块儿玩过呢，想起来没？”
周磊。
我愣了愣，脑子里浮起一张脸。小学的时候坐我后桌，成绩一般，但特别能说会道，老师一提问他总能接上话。有回我忘带作业本，他还把自己的撕了一半给我。
那时候他挺瘦的，眼睛亮亮的，笑起来有点痞。
一转眼快二十年了。
“想起来了，”我说，“妈，我请个假，回去一趟。”
“真的？”我妈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，“那妈让你爸去给你买排骨，你最爱吃糖醋的——”
“妈，我就是回去看看，不一定——”
“行行行，回来再说，回来再说。”
她欢天喜地挂了电话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，半天没动。
然后我给老板发了条消息，说家里有点事，想请一个月的假。老板很快回了，说行，正好你这两年也没休息过，回去好好陪陪家人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，趴在胳膊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不是没想过反抗。但我更知道，那八万块对他们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他们的养老钱。
那是他们的指望。
那是他们给我铺的路。
哪怕那条路是错的，我也得先回去，把他们从那条路上拽回来。
## 二
高铁四个半小时，我回到了这个离家出走七年的城市。
出站的时候，我爸站在出口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远远地冲我招手。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，背也比上次佝偻了点，但脸上的笑还是那个笑，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：“饿不饿？你妈在家做好饭了。”
我说不饿，他非要接过我的行李箱。
“这箱子沉，爸来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回到家，我妈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糖醋排骨、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西红柿鸡蛋汤，全是小时候我爱吃的。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：“多吃点，看你瘦的，大城市是不是吃不好？”
“妈，我没瘦，我体重跟去年一样。”
“那怎么看着脸小了呢？”
我爸在旁边笑：“你妈就那样，看谁都是瘦的。”
我低头吃饭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我妈说着邻居家的事，我爸说着菜价又涨了，说他的退休金够用，让我别操心。饭吃到一半，我妈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晚上你张阿姨约了周磊吃饭，你也去。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今天？”
“对，就今天。人家周磊挺忙的，好不容易抽出空来。”
“妈，”我放下筷子，“我回来不是……”
“小雅，”我妈也放下筷子，看着我的眼神又认真又有点怕，“妈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妈把钱都给了，你也回来了，就去吃顿饭，见见人，行不？就当给妈一个面子。”
我爸在旁边不吭声，只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，意思是别顶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