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托人给我找了个国企编制，花了八万块。
让我辞掉大城市的主管职位，回乡赴任。
报到那天，老同学把我带到食堂后厨。
“你的工作，就是洗好每一个碗。”
我愣了：“你说的编制就是这个？”
他嗤笑：“说出去好歹是国企，干不干？不干钱也不退。”
我笑了。
行，那就别怪我把这国企食堂，洗成反腐重灾区。
##一
电话响起来的时候，我刚开完月度总结会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妈”这个字，我捏了捏眉心，往消防通道走。走廊里还有同事在讨论刚才的会议内容，说这个季度的绩效应该能再涨一波。我当上这个主管快一年了，团队业绩一直在往上走，老板前两天还暗示说年底可能会给我配点期权。
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，世界安静下来。
“小雅，在忙吗？”我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刚开完会，妈，怎么了？”
“妈跟你商量个事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张阿姨你还记得不？就以前住咱们楼下的那个。她侄子在咱们市里一个国企当领导，听说能安排人进去，有编制，铁饭碗。妈寻思着，你在外面漂着也不是个事儿，要不……”
我靠在墙上，听着她说。
后面的话我太熟悉了。铁饭碗、稳定、说出去好听、老了有保障。从我毕业那年说到现在，每年都要说上几回。前些年还只是念叨，今年不知道怎么的，突然就动了真格。
“妈托人打听过了，那边说只要肯回来，保证能进。就是吧……”她的声音又低下去，“得花点钱打点。八万块，妈跟你爸凑一凑，够了。”
我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。
“妈，我没说要回去——”
“小雅，”我妈打断我，声音里带上一丝哭腔，“妈知道你在大城市干得好，可你在那儿，妈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。你那公司说得好听，什么总管，万一哪天倒闭了呢？万一人家不要你了呢？妈就你这一个闺女，你让妈怎么放心？”
“妈……”
“回来吧，小雅。妈都打听好了，这工作真的稳当，以后找对象也好找。你张阿姨那侄子说了，只要你愿意，下个月就能上岗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我在这边年薪快三十万了，想说我们公司明年可能要上市，想说我不需要铁饭碗我就是自己的铁饭碗。
但我没说。
因为我说过太多次了，每次说完，我妈都会沉默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那万一呢？”
万一呢。
这个词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和我妈之间。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，在这个时代，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。铁饭碗会生锈，国企会改制，只有你自己长在身上本事，谁也拿不走。
但她听不懂。
她只记得九几年那会儿，厂里多少人下岗，那些有编制的人却稳稳当当干到退休。那是刻在她骨头里的记忆，我这辈子也磨不掉。
“妈，”我叹了口气，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挂掉电话，我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很久。
后来那几天，我妈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。我爸也接过去说了几句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：“回来吧，爸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再后来，我妈说她钱都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