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那个还有几分青年模样的男人,如今看起来苍老而疲惫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袖口还沾着些许油渍。
他局促地站在那里,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悔恨,还有不敢直视的羞愧。
沈静的内心毫无波澜,只是像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,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有事?”
08
周毅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与沈静重逢。
他刚刚在附近的超市给家里买完打折的蔬菜和鸡蛋,准备挤公交车回家,路过这家咖啡馆时,无意中向窗内瞥了一眼,那个熟悉又遥远的身影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。
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反复确认后,才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推门走了进来。
然而,当他真正站在沈静面前,看到她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时,所有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的开场白都卡在了喉咙里。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,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溝。
她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,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,气质优雅而从容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而他,却像一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失败者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活的窘迫与疲态。
这种云泥之别,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。
“我……我听说你回来了。”周毅的声音干涩沙哑,他将手中的塑料袋悄悄地往身后藏了藏,仿佛那能遮掩住他此刻的狼狈。
“嗯。”沈静的回答只有一个字,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她甚至没有请他坐下的意思,只是端起咖啡,轻轻地抿了一口。
这种无视,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周毅难受。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一寸寸地剥离,碾碎在地上。他宁愿沈静像泼妇一样骂他一顿,也好过现在这样,把他当成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。
“你……你过得好吗?”他没话找话,问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愚蠢的废话。
沈静终于放下咖啡杯,正眼看了他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你看我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吗?”
一句话,噎得周毅说不出话来。他能说什么?说她气色红润,精神饱满,一看就是事业有成、生活滋润的成功女性?那岂不是更反衬出自己的失败与不堪?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尴尬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最终,还是周毅打破了沉默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脸上露出祈求的神色:
“沈静,我知道,我以前对不起你。这几年,我也遭报应了。我妈身体不好,常年住院。我姐……她也过得不好,一个人带两个孩子,天天跟我吵。工作也丢了……我现在,真的一无所有了。”
他试图用卖惨来博取沈静的同情,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。
沈静静静地听着,眼神没有任何变化。
这些事,她早已有所耳闻,但从周毅嘴里亲口说出来,她心中却生不出一毫的怜悯。她只是觉得讽刺。
当初那个意气风发,拍着胸脯说“我媳妇能干”的男人,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副德行?
“所以呢?”沈静淡淡地反问,“你跟我说这些,是想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想……我们能不能……”周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,“能不能……复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