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感觉到，他的心疼，他的内疚，还有那压抑在深处的滔天怒火。
上一世，我到死，都没能得到他这样的一个眼神。
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，小声地抽泣。
现在，我还不能完全放松。
我逃离了王若涵的魔爪，但接下来要去哪里，才是关键。
我名义上的生母，只是一个低阶的才人，早在我出生时就血崩而亡。
我没有强大的母族。
这也是王若涵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。
“昭阳。”
父皇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以后，你想住在哪里？”
他是在问我。
也是在问他自己。
把一个刚得罪了皇后和丞相的公主，交给谁来抚养？
这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后宫的妃嫔们，个个都是人精。
谁愿意为了我，去得罪势力庞大的王家和李家？
可父皇还是问了。
他下令，召集所有在宫的妃嫔，到大殿来。
很快，环佩叮当，香风阵阵。
德妃，贤妃，丽嫔……一个个都到了。
她们看着我，眼神各异。
有同情，有怜悯，但更多的是忌惮和疏离。
“陛下。”
位份最高的德妃先开了口。
她出身将门，性格向来直爽。
“公主受了委屈，臣妾看着也心疼。若陛下信得过，便将公主交由臣妾抚养吧。”
德妃膝下有一位皇子，已经六岁了，很得父皇喜爱。
把我给德妃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但我知道，不行。
德妃的母家和王皇后的母家，在朝堂上是政敌。
把我交给她，等于把我推上了两派斗争的风口浪尖。
我只会成为她用来攻击皇后的工具。
我立刻把头埋进父皇怀里，小声地哭起来。
表示我的拒绝。
父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，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，没有答应德妃。
接着，又有几位妃嫔表示愿意抚养我。
无一例外，都是在宫中有一定地位，甚至有皇子公主的。
她们的算盘，打得噼啪作响。
抚养一个受了委-屈又得陛下怜惜的公主，是拉近与父皇关系的好机会。
但我每一次，都用哭声来表达我的抗拒。
父皇的眉头，越皱越紧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，从角落里传来。
“陛下……”
众人回头看去。
是淑妃，柳若云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，未施粉黛，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像一朵空谷幽兰。
淑妃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。
她也曾有过一个孩子，大皇子。
可惜，大皇子在两岁时，意外落水夭折了。
从那以后，淑妃便心如死灰，终日待在自己的淑景宫，不问世事。
渐渐地，也被父皇遗忘了。
她没有强大的家世，没有争宠的心思，更没有复杂的党派关系。
她是最好的人选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。
她有些紧张，绞着手里的帕子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只是觉得，公主殿下还小，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，好好养伤。”
她没有说要抚养我，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父皇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有怀念，有愧疚。
我瞅准时机，从父皇怀里挣扎着探出身子。
朝着淑妃的方向，伸出了小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