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“为何?”
“臣妾怕。”
淑妃的声音,带着哭腔。
“这宫里,太可怕了。皇后娘娘虽然被禁足,可她的势力,依旧无孔不入。”
“昭阳这次大病,来得蹊跷,臣妾实在是怕,下一次,我们母女,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。”
她的话,句句都说在了父皇的心坎上。
父皇的脸色,愈发阴沉。
“你以为,躲到行宫,就安全了吗?”
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这个道理,你难道不懂?”
淑妃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“臣妾懂。可是,对方是皇后,是丞相,是国之柱石,是百官之首。”
“我们,拿什么跟他们斗?”
她的声音里,充满了无助和绝望。
这番话,既是退缩,也是激将。
她在逼父皇,做出一个选择。
是继续容忍,还是彻底清算。
父皇沉默了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淑妃,又看了看床上安睡的我。
他的拳头,在龙袍的宽袖下,死死地攥紧。
就在这时,采薇忽然“噗通”一声,也跪了下来。
她的手里,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。
“陛下!”
她高声喊道,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。
“奴婢有罪!奴婢有一样东西,不敢隐瞒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。
父皇的眼神,锐利如刀。
“什么东西?”
采薇颤抖着,将那个布包,举过了头顶。
“是……是守角门的吴公公,今早捡到的。”
“他说,他看到一个黑影,鬼鬼祟祟地,从宫墙外,扔进来的。他怕是什么害人的东西,就赶紧送了过来,让娘娘定夺。”
淑妃的脸上,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骇。
“什么?竟有此事?”
父皇的贴身太监李德全,立刻上前,从采薇手中,接过了那个布包。
他小心翼翼地,将布包呈到父皇面前。
父皇的眼神一凝。
他没有让李德全打开。
而是自己,亲手解开了那个布包。
里面露出的,是一本青色封皮的古籍。
《列女传》。
父皇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他认得这本书。
这是当年他还是太子时,亲眼看着李承安,送给孙氏的定情信物。
他为何会记得如此清楚?
因为当年,他也曾爱慕过孙氏的才情。
只是,君臣有别,他不能夺人所爱。
没想到,时过境迁,这本书,会以这样的方式,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他的手,有些颤抖。
他缓缓地,翻开了书页。
那隐藏在夹层里的,一封封,带着狼头印章的信件,就这样,毫无遮拦地,暴露在了黎明的光线之下。
父皇的呼吸,停滞了。
整个寝殿,落针可闻。
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。
李承安那熟悉的字迹,和他与北狄将领之间,那些触目惊心的交易。
出卖军情,输送粮草,承诺割让边境三州……
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!
父皇的脸,由红转青,由青转白。
最后,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铁灰色。
他那双握着书信的手,青筋暴起。
一股恐怖的,如同实质般的帝王威压,从他身上,轰然爆发。
整个淑景宫的空气,仿佛都被抽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