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没想到,一杯咖啡能喝出一场羞辱。
“又要糖又要奶,你当是喝粥呢?”
老板娘尖酸刻薄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。
她大概觉得我这种唯唯诺诺的社畜最好欺负。
我没反驳,结完账拿着那杯苦涩的咖啡走了。
她以为这是胜利,却不知道这是她噩梦的开始。
第二天,她对面的咖啡店挂出了横幅:“欢迎xx公司全体员工包场”。
整整一个月,326个人,每天轮流去对面消费。
看着对面热闹非凡,自家门可罗雀。
那个骂我的老板娘,终于慌了神。
写字楼下的空气,永远混杂着两种味道。
一种是打工人的疲惫,另一种,是咖啡的苦香。
对我来说,下午三点的那杯咖啡,是续命水。
把人从冗长的会议和复杂的报表中,暂时解救出来。
我叫姜安,在宏远集团市场部工作,一个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职员。
今天,我的续命水里,被人恶意加了黄连。
“一杯拿铁,多加一份奶,再要两包糖。”
我站在“刘姐咖啡”的柜台前,轻声对老板娘说。
这家店开了三年,老板娘刘姐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仿佛我们这些来买咖啡的,不是顾客,是来讨饭的。
但没办法,方圆五百米,只有她这一家咖啡店。
独门生意,让她有了傲慢的资本。
刘姐抬起眼皮,扫了我一眼。
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惯性的轻蔑,像是打量一件没有价值的商品。
“又要奶又要糖,你喝的是咖啡还是糖水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尖锐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进耳膜。
周围还有几个其他公司的员工在等咖啡,闻言都看了过来。
目光里有好奇,有同情,也有幸灾乐祸。
我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烫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。
上次我同事多要一根搅拌棒,被她阴阳怪气了半天。
说我们这种公司,看着光鲜,员工都是穷酸相。
大家敢怒不敢言。
因为第二天,你还是得来买她的咖啡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这句古话,是写字楼里所有人的生存法则。
我攥了攥手,指甲陷进掌心。
我告诉自己,忍一时风平浪静。
为了一杯咖啡,不值得。
“不好意思,我口味比较怕苦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刘姐嗤笑一声,那声音像是从鼻孔里挤出来的。
“喝不了苦就别喝咖啡,回家喝粥去,那个管饱还不要钱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砰地一声把咖啡放在柜台上。
褐色的液体溅出来,洒在杯壁和我的手上,一片滚烫。
她连句对不起都懒得说。
甚至没有正眼看我。
周围传来压抑的低笑声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当众剥光衣服的小丑。
所有的尊严,被一杯廉价的咖啡,踩在脚下。
我低着头,看着那杯满是狼藉的咖啡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不是因为烫,是因为恶心。
我以前总觉得,工作已经够累了,生活中的小事,忍忍就过去了。
没必要为了一句话,一个人,浪费自己的情绪。
可忍让换来的,不是海阔天空,而是得寸进尺。
是对方把你当软柿子,想捏就捏。
我慢慢抬起头。
刘姐正用一种胜利者的眼神看着我。
那眼神里充满了快感,仿佛我的窘迫,是她今天最大的乐子。
我忽然就不想忍了。
不是要跟她大吵一架。
那太难看,也解决不了问题。
她只会更得意,觉得我被她逼得跳脚了。
我看着她,内心有一个声音清晰地响起。
要让她笑不出来。
要让她为今天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火燎原,再也无法熄灭。
我心中那根名叫“隐忍”的弦,彻底断了。
我没有说话。
我只是拿出手机,平静地扫码付款。
“滴”的一声,25元。
我拿起那杯滚烫的、带着羞辱味道的咖啡。
转身,一言不发地离开。
身后,刘姐大概又跟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。
无非是“你看她,屁都不敢放一个”之类的话。
我不在乎。
走到门口,我停下脚步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的目光,投向了马路对面。
那里也有一家店面,挂着“旺铺招租”的牌子很久了。
但最近几天,好像有了动静。
里面亮着灯,有人在装修。
门头上,挂着一个临时的招牌,用打印纸写的。
“阿哲的店”。
名字很朴素,甚至有点土。
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男孩子,正在费力地搬着桌椅。
他看起来很累,额头上都是汗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是充满希望的。
我的目光,在刘姐咖啡馆里那张得意的脸,和对面那张充满希望的脸上,来回切换。
一个念头,像闪电一样,划过我的脑海。
凭什么,善良的人要被欺负?
凭什么,刻薄的人能赚得盆满钵满?
这个世界,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我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。
杯壁的温度已经不那么烫了。
可我的心,却烧得滚烫。
刘姐,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
我转过身,走进写字楼的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倒映出我的脸。
那张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回到工位,我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。
同事李雯凑过来,小声问我。
“姜安,你没事吧?刚才在楼下,那个老板娘是不是又为难你了?”
李雯是我的同学,关系不错。
她也深受刘姐咖啡馆的气。
我摇摇头,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没事,一杯咖啡而已。”
李雯叹了口气。
“那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,仗着自己是独一家,不把我们当人看。要不是没办法,谁愿意去她那受气。”
我打开电脑,没有接话。
我拧开咖啡杯的盖子,喝了一口。
又苦又涩,难喝得让人想吐。
但我面无表情地,一口一口,把它喝完了。
每一口,都在提醒我刚才的羞辱。
每一口,都在坚定我心里的那个计划。
李雯看我脸色不对,也不再多说,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办公室里,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。
没有人知道,在一片平静的表象下,我正在策划一场“战争”。
一场针对“刘姐咖啡”的,无声的战争。
我没有急着做什么。
一个好的市场方案,前提是充分的调研。
我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,敲下标题:“关于宏远集团员工下午茶供应商的优化方案”。
听起来很官方,很枯燥。
但里面的每一个字,都将是射向刘姐的子弹。
首先,是需求分析。
我公司全名“宏远集团”,这栋写字楼的A座,18到25层,都是我们的办公区。
我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。
上面有最精准的员工数据。
我快速地统计了一下。
在职员工,总计326人。
按照市场部的调研数据,办公室白领中,有喝下午茶习惯的,占比超过80%。
也就是至少260人。
假设每人每天一杯咖啡,单价25元。
一天的流水就是6500元。
一个月,按22个工作日算,就是143000元。
一年,超过170万。
这个数字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我们这326个员工,每年,都在为刘姐的傲慢和刻薄,贡献着超过170万的营业额。
而我们得到的,却是越来越差的服务,和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这不公平。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在文档上敲字。
第二部分,是竞品分析。
竞品,就是街对面那家正在装修的“阿哲的店”。
我需要了解它的全部信息。
这不难。
我利用午休时间,走了过去。
店面不大,装修很简单,原木色的桌椅,看起来干净又温暖。
那个叫阿哲的年轻老板正在擦玻璃。
看到我进来,他有点靦腆地笑了笑。
“您好,我们还没正式营业,估计要后天。”
他的声音很好听,像春天里的风。
“没关系,我就是路过,随便看看。”
我笑着说,“你这店,是卖咖啡的吗?”
“嗯,是的。”
他点点头,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我自己很喜欢咖啡,研究了很久,开了这家店,算是实现梦想了。”
梦想。
这个词,离我们这些打工人,太遥远了。
我看着他,心里有了一丝触动。
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?”
“前期先自己做,后面如果生意好了,再请人。”
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创业嘛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我看到了他放在吧台上的价目表。
美式15,拿铁20,比刘姐的店便宜了至少5块钱。
而且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可根据您的口味,免费定制甜度、奶量。”
免费定制。
这四个字,像一道光,照亮了我的计划。
我没有多留,和他简单聊了几句就走了。
回到公司,我把所有信息都补充进了方案里。
产品、价格、服务、老板的态度。
“阿哲的店”全面碾压“刘姐咖啡”。
它唯一的劣势,是新店,没有客源。
而我,宏远集团326名员工,就是他最稳定、最庞大的客源。
我需要做的,就是把这个客源,从街的这边,引导到街的那边。
方案的第三部分,是执行策略。
这才是核心。
我不能简单地在公司群里号召大家去对面买。
那样的效果有限,而且容易被刘姐发现是我在捣鬼,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我要用一种更聪明,更无法拒绝的方式。
我要把这件事,变成公司的官方福利。
我查了公司的行政采购条例。
其中有一条:为提升员工工作幸福感,公司鼓励各部门申请下午茶团建基金,每人每月500元标准,实报实销。
这条规定一直都在。
但因为以前没有合适的供应商,大家都是自己买,再零散地找行政报销,很麻烦。
所以,很少有人用。
现在,机会来了。
我的计划是,以市场部的名义,和“阿哲的店”签订一个长期的、独家的合作协议。
我们可以为他提供稳定的客源,保证他前期的生存。
作为回报,他需要给我们公司一个独家的、全公司最低的折扣。
然后,我拿着这份合作协议,去找行政部和老板。
告诉他们,我们为公司找到了一个优质的、高性价比的下午茶供应商。
以后,员工的下午茶,可以直接走公司的账。
月底,由“阿哲的店”提供总账单,公司统一结算。
员工不用花一分钱,就能享受到每天的咖啡。
而公司,只是把原本就有的福利预算,落到了实处。
这是一个三赢的局面。
员工得到了福利。
公司提升了员工满意度。
“阿哲的店”得到了生命线。
唯一输的,只有刘姐。
想到这里,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
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,把这份方案做得尽善尽美。
从数据分析,到合作模式,再到财务预算,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。
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报复计划。
这是一份顶级的市场营销方案。
我把我所有的专业能力,都倾注在了里面。
下班前,我把方案发给了我的直属上司,市场部总监沈总。
然后,我在公司的行政事务群里,发了一条信息。
“各位同事,关于改善公司下午茶体验,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,相关方案已发给沈总审阅。如果通过,以后大家的下午茶,公司请了。”
消息一发出,群里瞬间炸了。
所有潜水的人都冒了出来。
“真的假的?公司请客?”
“姜安你是什么神仙!我早就受够楼下那个母夜叉了!”
“支持!双手双脚支持!只要不去那家店,喝白开水都行!”
看着群里不断刷屏的消息,我笑了。
刘姐,你听到了吗?
这是民意。
而我,只是顺应了民意而已。
我关掉电脑,拿起包,走出办公室。
路过那家“刘姐咖啡”时,我看到她正在趾高气扬地训斥一个新来的员工。
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。
她还不知道,她的王国,马上就要崩塌了。
而敲响丧钟的人,是今天被她羞辱得抬不起头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