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“静语轩”的大门,晚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走向停车场。
坐进车里,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开手机银行。
看着那个不算充裕的余额,我一笔一笔地算。
今晚这顿饭,按现在这个人数和加的菜,账单不会低于五千。
如果我付了,我妈的医药费就得拖一拖。
我凭什么,要用给我妈救急的钱,去为一群陌生人的晚饭买单?
就因为李菲那句“你最大方了”?
就因为孙鹏那句“跟思琪还客气什么”?
我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只觉得一阵恶心。
大学的时候,我们四个关系很好。
何宇家里条件不好,我经常把自己的饭票分给她,用我的奖学金请她看电影。
李菲和赵倩是本地人,周末经常带我们去她们家吃饭。
那时候的友情,简单又真挚。
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大概是毕业后,我进了外企,工资一路水涨船高。
而她们,工作平平,生活平平。
我们的聚会,渐渐地,就变成了我的个人买单会。
起初我并不在意,朋友之间,谁有能力谁多付出一点,很正常。
可她们却把我的付出,当成了理所当然。
甚至,当成了可以随意挥霍的资源。
就像今天。
她们带来的每一个人,都在理直气壮地消耗着我的善意。
我握紧了方向盘。
手机在副驾上疯狂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跃着三个字:何宇。
我没有接。
震动停了,微信消息弹了出来。
何宇:思琪,你怎么还没回来?
何宇:服务员过来说不能再加人了,你快回来处理一下啊。
何宇:你人呢?
我看着屏幕,只觉得讽刺。
她们关心的,不是我为什么去了那么久。
而是我这个“买单侠”不在,没人来处理麻烦。
我发动了车子。
没有回消息,直接把何宇的聊天框静音。
然后,我点开和我爸的聊天记录,把那张三千多的医药费账单,保存下来。
做完这一切,我把钱给我妈转了过去。
附言:妈,安心检查,钱的事别担心。
看着余额瞬间少了一大截,我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这笔钱,花得值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汇入城市的车流。
我没有回家,而是把车开到了公司楼下。
今晚被搅乱的工作,我打算用安静的加班来弥补。
走进空无一人的写字楼,只有电梯的指示灯亮着。
我走进去,按了23楼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。
在那个狭小上升的空间里,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。
平静,甚至有些冷漠。
我突然意识到,就在刚刚走出饭店的那一刻,我心里某个东西,彻底碎了。
那种对旧日情谊的盲目维护,那种“吃亏是福”的自我安慰。
碎得干干净净。
我拿出手机,点开了那个曾经无比珍视的,名叫“四年姐妹花”的微信群。
里面,李菲正在@我。
李菲:@许思琪,人呢?你不会掉厕所里了吧?
赵倩:就是啊,快回来啊,小美男朋友等着要点澳洲龙虾呢,等你这个东家点头。
下面是小美发的一个害羞的表情。
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,面无表情地打出了一行字。
“我回家了。”
点击,发送。
群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,瞬间爆炸了。
何宇:回家了?什么意思?你走了?
李菲:不是吧许思琪,你开什么玩笑!这么多人还等着呢!
赵倩:菜还没上齐呢,你怎么就走了?
我没有再回复。
而是找到了下午保存的那张医药费账单。
图片,发送。
然后,又打了一行字。
“我妈住院了,急用钱。这顿饭,你们AA吧。”
我没有说谎。
只是把事实的顺序,稍微调整了一下。
先走,再找理由。
而不是先找理由,再走。
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先说了理由,她们会有一万种说辞来劝我留下。
“哎呀,多大事啊,明天再转不行吗?”
“我们这么多人,难得聚一次,别扫兴嘛。”
“你这么有钱,差这点吗?”
我不想再听那些话了。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,到了23楼。
门打开,是明亮安静的办公区。
我走了出去,感觉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没有道德绑架,没有虚伪情谊的世界。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进包里。
打开电脑,登录我的工作账号。
屏幕上亮起复杂的数据和报表,我却觉得无比亲切。
至少,它们不会背叛我。
我不知道“静语轩”的那个包厢里,现在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。
我也不在乎。
那场闹剧,从我起身的那一刻起,就与我无关了。
今晚,我只为自己的人生买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