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志才那晚的话语，如同一根刺，深深扎在陈默的心头。
接下来的数日，他竭力避开与戏志才的接触。早间议事时选择远端落座，散会后便径直返回自己的营帐，甚至连膳食都让士兵送至帐中，不再前往伙房用餐。
然而戏志才似乎毫不在意。
他照常处理自己的事务，阅读书籍、凝神静思，偶尔会被曹操召去商议军情。遇见陈默时，仅是淡然颔首，绝不多言。
仿佛那夜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陈默逐渐放下戒备，却又觉得这般躲避终究非长久之计。倘若戏志才当真知晓什么，自己又能躲到何时？
【资深三国迷】：主播，你别怯懦，去试探一下戏志才的底细
【今天也在搬砖】：是啊，人家都承诺不会泄露，你担忧什么
【键盘侠007】：懦夫，直接动手！
陈默凝视着弹幕，深吸一口气。
行，那就干。
这日傍晚，他见戏志才独自向营地外走去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戏志才步履缓慢，似在闲庭信步。陈默跟了一程，正欲出声唤他，戏志才却先驻足，头也不回地说道：“陈先生，出来吧。”
陈默一怔，从树后缓步走出。
戏志才转身面向他，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：“跟了我这么久，有何贵干？”
陈默走到他面前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戏先生，那夜所言，我想请教个明白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你说，我是凭空出现之人。”
戏志才颔首：“正是。”
你……是如何察觉的？
戏志才没有立即回应，而是继续前行。陈默紧随其后，两人一前一后，慢慢行至营地外的一条小溪旁。
溪水潺潺流淌，夕阳将水面染成金红色。远处有农夫驱赶耕牛归家，几间茅屋上炊烟袅袅升起。
戏志才在一块岩石上坐下，轻拍旁边的位置，示意陈默也落座。
陈默坐下，静待他开口。
“陈先生，”戏志才凝视溪水，缓缓道，“可知我如何投效曹公帐下？”
陈默摇了摇头。
“是荀文若举荐的。”戏志才道，“文若与我是故交，知我略有才能，便将我荐于曹公。”
他稍作停顿，续道：“投效曹公之前，我在颍川数载。那数年间，我见过形形色色之人：士族、寒门、商贾、流民……三教九流，无所不包。”
却从未见过你这般人物。”
陈默心头一紧。
“你说话的方式，你看人的眼神，你走路的样子，你吃饭的样子……”戏志才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全都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你所述说的海外见闻，我听过之后，曾向人求证。那些亲历海滨之人，那些与商人打过交道的人，他们口中的海洋，与你描绘的海洋，判若云泥。”
你提及的那些草木鸟兽，有些确有其物，有些则无人知晓。”
你的那些见识，对天下大势的判断，对袁术、袁绍、刘表的评鉴，绝非普通海外行商所能具备。”
戏志才言至此处，停顿下来，直视陈默的双眼。
“所以，我想了又想，只能得出一个结论——”
“你不是这个世上的人。”
陈默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【弹幕区彻底爆炸】
【资深三国迷】：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！！！
【今天也在搬砖】：戏志才这是真的猜到了？？？
【历史系老教授】：这绝无可能！！！这绝对不可能！！！
【键盘侠007】：我的天，三国第一神探！！！
陈默张了张嘴，欲言又止，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
戏志才望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依旧淡然，但这一次，陈默从中察觉到一丝别样的情绪——
好奇。
“陈先生无需惊慌。”戏志才道，“说过不会告知曹公。”
陈默艰难地开口：“你……既知我非此世之人，为何不禀告曹公？”
“为何要告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默一时语塞。
是啊，为何要告？
戏志才凝视溪水，缓缓道：“曹公乃求贤若渴之人。你这般人物，于他而言，是难得的奇才。无论你来自何方，只要有才干，他便会任用。”
“我告诉曹公，对你没什么影响，反而会让他对你更加好奇，更加防备。”
“那又何必？”
陈默沉默了。
“而且，”戏志才转过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也很好奇。你这样的人，来到这个世上，想做什么？”
所求为何？
陈默被问住了。
穿越至三国，所求为何？
他从未认真思及此事。
起初，他只想活下去。继而，他想在曹操帐下立足。再后来……
再后来是什么？
他不知晓。
戏志才望着他的神情，似有所悟，颔首：“你尚未想好。”
陈默苦笑一声：“正是。”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戏志才站起身，“想好了，告诉我。”
他掸了掸衣衫上的尘土，转身向营地走去。
陈默坐在岩石上，望着他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戏先生！”
戏志才驻足，回首望他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戏志才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因为，我也想知道，这个世上，除了眼前的这些纷争，还有没有别的可能。”
言毕，他继续前行，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。
陈默独坐溪边，望着夕阳缓缓沉落，久久未曾起身。
【资深三国迷】：戏志才此话何意？
【今天也在搬砖】：他也想改变什么？
【历史系老教授】：戏志才英年早逝，史书记载寥寥。但他能得荀彧赏识，受曹操倚重，绝非平庸之辈。或许，他亦有自己的抱负。
【键盘侠007】：无论如何，主播如今有了盟友。虽非最强盟友，但至少不会背后捅刀。
陈默凝视着弹幕，缓缓起身，向营地走去。
戏志才所言不虚。
他确该深思，自己来到此世，究竟所求为何。
此后的日子，陈默与戏志才之间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。
他们不再避着对方，反而经常在一起聊天。有时候在帐篷里，有时候在营地外面，有时候就坐在河边，一看就是半天。
聊的内容也天南海北。
戏志才给他讲这个时代的事，各地的风土人情，各路军阀的来龙去脉，朝堂上的明争暗斗。
陈默给他讲“海外”的事，但其实讲的是后世的事——那些戏志才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。
火车、轮船、电报、电话、飞机、互联网……
戏志才听得入神，有时候追问个不停，有时候沉默不语。
“你说的这些东西，”有一天，戏志才问他，“真的存在吗？”
“存在。”陈默道，“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有多远？”
陈默想了想：“远到……你无法想象。”
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问：“那你能回去吗？”
陈默愣住了。
回去？
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能回去吗？
那个穿越系统，那个直播间，他能靠这些东西回去吗？
他不知道。
【资深三国迷】：主播，你试试？说不定系统有回程功能？
【今天也在搬砖】：对啊，问问系统！
【键盘侠007】：别回去啊！回去了我们看什么！
陈默在心里默默呼唤那个系统。
系统毫无反应。
他苦笑了一下：“好像……回不去。”
戏志才看着他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那就留在这里。”他说，“这里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是啊。
这里也没什么不好。
至少，这里有戏志才这样的人。
半个月后，曹操突然召集所有人议事。
陈默和戏志才来到中军大帐，发现气氛不对。
曹操的脸色很难看，手里拿着一封信，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“曹公，怎么了？”程昱问。
曹操把信递给他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程昱接过信，看了几眼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袁术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他真的称帝了？”
帐中一片哗然。
称帝？
袁术称帝了？
陈默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袁术称帝……那是哪一年来着？
建安二年？
不对，那太晚了。
应该是……兴平二年？还是初平四年？
他记不清了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袁术称帝，是找死。
【资深三国迷】：袁术称帝！！！这是大事啊！！！
【今天也在搬砖】：对对对，我想起来了，袁术是在197年称帝的，然后被各路诸侯围殴，很快就死了
【历史系老教授】：197年？那是建安二年。现在如果是初平年间，那还有好几年。
【键盘侠007】：管他哪一年，反正袁术要凉了
曹操把信拍在矮几上，沉声道：“袁术在寿春称帝，国号仲家。现在天下诸侯，都在看咱们怎么办。”
“曹公，”夏侯惇站起来，“打他！这种人，人人得而诛之！”
“打？”曹操看了他一眼，“拿什么打？咱们现在兵不满万，粮草只够吃三个月。袁术在淮南，有兵五万，粮草充足。怎么打？”
夏侯惇哑口无言。
帐中陷入沉默。
曹操看向戏志才：“志才，你怎么看？”
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道：“曹公，打是要打的。但不是现在打，也不是咱们一家打。”
曹操的眼睛亮了亮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袁术称帝，是自绝于天下。现在刘表、袁绍、吕布、刘备，这些人表面上都不会支持他。但他们会不会真的出兵，要看形势。”
“曹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急着出兵，而是联络各路诸侯，一起讨伐袁术。”
“等大家都有了共识，再出兵不迟。”
曹操点了点头：“有道理。”
他又看向陈默：“陈默，你觉得呢？”
陈默想了想，道：“戏先生说得对。但我想补充一点——”
“袁术称帝，对曹公来说，未必是坏事。”
帐中众人一愣。
“怎么说？”曹操问。
“袁术称帝，就把自己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。”陈默道，“曹公现在只要打出‘讨逆’的旗号，就能聚拢人心，收服那些摇摆不定的小势力。”
“而且，袁术一倒，淮南就成了空地。谁能拿下淮南，谁就能多一块地盘。”
“曹公现在虽然兵少粮少，但只要抓住机会，未必不能分一杯羹。”
曹操听着，目光越来越亮。
“好！”他站起身，走到陈默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说得好！”
他转身对着众人道：“从现在起，全力备战。程昱，你去联络各路诸侯，看谁能出兵。夏侯惇、夏侯渊，你们操练兵马，随时准备出发。戏志才、陈默，你们跟着我，好好谋划谋划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走出中军大帐，戏志才看了陈默一眼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你说得不错。”他说，“袁术称帝，对曹公来说，确实是机会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但他心里知道，这个机会，也是危险。
历史上，曹操讨伐袁术，过程并不顺利。几次出征，都因为粮草不济、后方不稳，半途而废。
而且，袁术虽然称帝找死，但他手下的孙策，可不是好惹的。
孙策。
那个“小霸王”。
那个打下江东六郡的男人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会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【本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