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签。当年盖房子我出了八万,我要我的份。”
“你——”
妈站起来。
“林晓燕,你要脸不要?八万块钱你好意思提?你弟弟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?”
弟弟付出了什么?
我看着她,等她说。
她说不出来。
因为弟弟什么都没付出过。
他大学毕业后换了四份工作,最长的干了八个月。
每次辞职,都是妈帮他找借口。
“那个公司不好。”“领导针对他。”“年轻人要多看看。”
但妈不说这些。
她说的是:
“你弟弟是男孩,以后要养家的。你是女的,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。我和你爸百年以后,是你弟弟给我们摔盆。你能吗?”
我攥着那份协议。
手在发抖。
“签!”妈拍桌子。
“你要是不签,从今天起,你就不是我女儿。”
爸终于抬头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但他只说了一句话:
“听你妈的。”
三个字。
把我最后一点指望掐灭了。
我签了。
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,我的手还在抖。
弟弟拿走了协议,跟弟媳对视一眼。
弟媳笑了。
“谢谢姐。”
我没看她。
妈送我出门的时候,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回去好好过日子。以后你弟发达了,不会忘了你。”
我坐上大巴。
车开出县城的时候,我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然后,我哭了。
没出声。
眼泪一直流。
——那是五年前。
我以为那是最过分的事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只是开始。
2.
说起来,偏心这件事,不是从拆迁开始的。
是从我记事的时候就开始了。
我比弟弟大六岁。
从小,妈就跟我说一句话:“你是姐姐,要让着弟弟。”
让什么?
让一切。
弟弟要吃鸡腿,我让。
弟弟要看电视,我让。
弟弟把我的作业本撕了,妈说:“你是姐姐,别跟他计较。”
小时候觉得委屈,但还能忍。
上初中的时候,忍不了了。
那年学校组织补课,一学期三百块。
我拿着通知单回家。
妈看了一眼。
“三百?你学习又不好,补什么课?”
“老师说了,不补课跟不上。”
“你跟不上就别念了。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”
我当时成绩年级前三十。
弟弟呢?弟弟刚上小学,成绩倒数。
但弟弟的补课班,妈一口气报了三个。
英语、数学、书法。
一学期两千多。
我没有去补课。
中考那年,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。
妈犹豫了。
不是因为高兴。
是因为高中要交学费。
“你要不……别念了?”
那个晚上我记得很清楚。
妈坐在饭桌对面,拨着碗里的饭。
“你弟弟马上要上初中了,到处都要钱。家里供不起两个。”
“那为什么是我不念?”
妈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说的是:“你是女孩。”
三个字。
跟后来的“听你妈的”一样,三个字就把我的路堵死了。
但这一次,我没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