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我一眼。
没有下文了。但那一眼里的意思我听懂了。
我没说话。
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。
我数了七盏。
第七盏的时候他又开口了：“你要不也找个工作？哪怕兼职也行，一个月挣两三千，好歹有个事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然你天天在家，时间长了人会废掉的。”
我说：“嗯。”
到家了。
我去厨房热了牛奶。两杯。一杯给他，一杯给自己。
他接过去喝了一口。
“你这个牛奶热得刚好。”他说，“不烫。”
然后他去书房了。
我端着杯子站在厨房。
牛奶凉了。我没喝。倒进了水池里。
3.
第四年，婆婆住院。胆结石，要开刀。
刘建桥打电话给我：“你先垫一下住院费，我这边刚还了信用卡。”
住院费一万八。
我转了。
第二天手术。术前检查多花了六千。刘建桥说月底给我。
月底没给。
下个月也没给。
我没提。
后来婆婆住了二十天。护工费、营养费、药费，零零碎碎又花了将近十万。
刘建桥给了四万。
“剩下的先欠着，”他说，“年底发了奖金补给你。”
年底发了奖金。他买了个新手机。
我没问钱的事。
那十四万，我记在心里。
不是记仇。是记账。
我一直在记账。只是不记在他那个Excel里。
第五年，我生日。
早上醒来，刘建桥已经上班了。桌上没有花，没有蛋糕，没有纸条。
我打开冰箱。昨天买的菜还在，我给自己做了碗长寿面。
卧了个荷包蛋。
吃完了。洗了碗。
中午他发消息：“晚上想吃糖醋排骨。”
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。
做了糖醋排骨。
他回来吃了，说好吃。
没提生日的事。
我也没提。
已经第三年了。连续三年，他没记得我的生日。
而我每年他生日都做一桌菜，他喜欢吃的，红烧牛腩、剁椒鱼头、干锅肥肠。
去年他生日我还买了个蛋糕。两百六。AA制的规则是——蛋糕是我买的，不算在AA里。因为“是你自己要买的”。
我没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，看了一眼我账户的余额。
数字很长。
我关掉手机。
这个数字他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“做饭”这件事，可以值多少钱。
他以为做饭就是做饭。切菜、炒菜、刷锅。
他不知道我的菜谱在网上有三百万人收藏。
他不知道我的美食账号粉丝已经过了八百万。
他不知道有品牌方排着队找我合作，一条视频的报价是他半年工资。
他不知道，因为他从来不看我的手机。
不是尊重隐私。是不感兴趣。
“你又在拍做饭？”他偶尔经过厨房会说一句。
“嗯。”
“有人看吗？”
“有一些。”
“能挣钱吗？”
“一点点。”
他就不问了。
一点点。
他以为的一点点，是一个月几百块。
实际上——
但这不是现在说的时候。
我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，准备明天的午饭。
第六年。
刘建桥升了小主管。月薪从两万涨到两万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