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里只剩三万了。”
我爸坐在沙发上,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,手顿了一下。
“三万?”
“嗯。这两年行情不好,厂里效益差,到处都要花钱。”
我妈没再问。她把西瓜放在茶几上,转身回了厨房。
我坐在餐桌旁,盯着我爸的背影。
他拿起一块西瓜,看手机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三万。
我爸在厂里干了二十八年,我妈在超市站了二十三年。两个人加起来,一个月工资少说也有一万五。
二十八年。
只剩三万?
我没说话。但我打开了我爸的手机云端备份——他不知道,他的手机和家里那台旧平板同步过。
第一条消息就让我手指发凉。
1.
“我周末过去,把暖气费交了。”
这是我爸发出去的。
收件人不是我妈。
备注名是一个心形符号。
我把平板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客厅里我爸在看电视,抗日剧,声音开得很大。我妈在厨房洗碗,水龙头哗哗响。
这个家和十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我知道,不一样了。
我重新拿起平板。手指划了一下屏幕边缘,没感觉到疼。
往上翻。
消息记录很长。不是最近才有的。
我没有继续看内容。我看了一眼最早一条消息的时间。
2018年3月。
七年了。
我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——是我老公陈磊发来的消息:“到家了吗?晚上想吃什么?”
我没回。
我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
我妈正弯着腰擦灶台。她穿着那件洗到起球的家居服,袖口磨得发亮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和我爸的结婚证在哪儿?”
我妈头也没抬。“抽屉里,最下面那个铁盒子。怎么了?”
“没事,我找个东西。”
我转身回了房间。
关上门之后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有一股东西从胃里往上顶,堵在嗓子眼,酸得我喘不上气。
我想起三个月前,我妈跟我说她膝盖疼,我说带她去省医院看看。她说不用,社区诊所开了药,二十块钱一盒。
二十块钱。
我爸跟别人聊了七年,我妈在吃二十块钱一盒的药。
我拨了陈磊的电话。
“老公,你是律师,我问你一个事儿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如果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把钱转给第三者,法律上能追回来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能。”他声音变了,“琳琳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爸有小三。”
我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比我以为的平静。
“可能不止有小三。钱,可能也被转走了。”
“你别动,别打草惊蛇。我现在过来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在床边。
隔壁客厅传来电视剧里的枪声和爆炸声。
厨房水龙头关了。
我妈喊了一声:“建国,西瓜不吃放冰箱了啊。”
我爸嗯了一声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吃西瓜、洗碗、看电视、嗯。
二十八年的正常。
我低头看着平板上那条消息——“我周末过去,把暖气费交了。”
暖气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