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让人恶心。
因为暖气费意味着有个地方。
一个固定的、需要交暖气费的地方。
一个家。
2.
陈磊赶到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
我妈已经回房间睡了。我爸也关了电视,进了主卧。这个家九点半之后就安静了,二十几年都这样。
我把平板递给陈磊。
他看了五分钟,没说话。然后抬头看我。
“从聊天记录看,至少七年。但转账记录要查银行流水才知道。”
“能查吗?”
“你妈是他合法配偶,有权查。但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你妈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?”
我没有马上回答。
我想起我妈这几十年的样子。
她在超市站了二十三年。一开始是收银员,后来膝盖不行了,调到理货组,每天弯腰搬货,搬了八年。
她从来不叫累。回家第一件事是做饭,做完饭洗碗,洗完碗擦地。
我上学那会儿,同学穿耐克,我穿安踏。不是因为家里穷——我爸在厂里是中层,工资不低。
是我妈省。
她觉得安踏够穿了。
她给我买安踏的时候,笑着说:“跟耐克一样的,都是两只脚穿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她给自己买的鞋,是超市促销的那种,三十九块九。
三十九块九穿两年。
“琳琳?”
陈磊叫了我一声。
我回过神来。“先不告诉她。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让我妈知道的不是‘你老公有小三’这么简单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要让她知道,她省下来的每一块钱,都去了哪。”
陈磊点了点头。“行。明天我去所里查一下,婚姻存续期间的银行流水,需要你妈的身份证信息和你爸的开户信息。”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那天晚上我没睡着。
躺在我原来的房间里,隔壁就是我爸妈的卧室。
隔着一道墙。
我听见我妈咳嗽了两声。然后安静了。
小时候我也这么躺着,听隔壁的动静。那时候觉得爸妈在一起就是最安全的事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那道墙的另一边,有一个人装了二十八年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赶在我妈出门上班之前起来了。
我爸已经走了——他走得比我妈早,七点就出门。
我妈在厨房,给我热了一杯牛奶。旁边放着两片面包。
“你爸早上没吃饭就走了,说厂里有事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牛奶。
“妈,那个冰箱门是不是关不严了?我听着一直嗡嗡响。”
“响了快两年了。”我妈擦着手说,“你爸说再凑合用用,等换了新的再说。”
再凑合用用。
冰箱凑合。空调也凑合——客厅那台挂机是十二年前的,制冷已经不行了,夏天得开到十六度才有点凉风。
我妈凑合了一辈子。
她打开冰箱门——果然没关严,我看见里面的东西:半棵白菜,几根黄瓜,一盒鸡蛋,一袋馒头。
冰箱门上贴着超市的促销单,用磁铁吸着。鸡蛋每斤便宜三毛。
三毛。
我妈会为了三毛钱的鸡蛋,多走两站路去另一家超市买。
“妈,你那个膝盖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