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回池的吸力如万钧大山，狠狠拽着我的神魂往下坠。
灰蓝色的池水翻涌着，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，每一道波动，都在剥离我残存的魂力。那是来自天道法则的压制，是无数年来，刻在凡魂深处的本能 —— 顺从，等待，被收割。
若是换做以往任何一世，我早已无力反抗。
九十九世轮回，九十九次被啃食，我的神魂早已千疮百孔，薄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。可此刻，那深埋在神魂最深处、积攒了九十九世的怨与恨，却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黑火，在疯狂燃烧。
痛。
深入骨髓，撕裂神魂的痛。
金色丝线还在疯狂吮吸，那是来自九天之上的力量，冰冷、贪婪、高高在上，视万物为刍狗。丝线末端，隐隐传来一阵满足的意念，仿佛在享用一道唾手可得的美食。
那是神的意念。
它们根本不屑于遮掩自己的贪婪，在它们眼中，凡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呵……”
我在心中低笑一声，笑声嘶哑，带着残破神魂的颤抖，却没有半分畏惧，只有彻骨的冰冷。
就是这种眼神。
就是这种轻蔑，这种理所当然，这种把凡人的苦难、挣扎、修行、善良，全都当成养料的傲慢。
我撑着快要溃散的神魂，将那团漆黑如墨的怨气，尽数缠绕在金色丝线之上。怨气阴冷、霸道、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，与神圣高洁的金色丝线格格不入。两者一接触，便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如同冰雪遇烈火。
九天之上，那道漫不经心的意念骤然一顿。
似乎有些意外。
一头养了百世的猪羊，居然敢抬头咬屠夫的刀？
下一刻，一股更加狂暴的吸力从丝线传来，欲要直接将我的神魂抽干，连带着这缕 “不听话” 的怨气，一同吞入仙庭。
“想吞我？”
“先问问我这百世怨火，答不答应！”
我咬紧牙关，将所有意识凝聚一点，操控着漆黑怨气，不再是抵挡，而是顺着金色丝线，反向侵蚀。
神能吞凡魂。
那我这被你们啃食了九十九世的凡魂，为何不能吞神的力量？
漆黑的怨气如同一条狰狞的毒蛇，沿着纤细的金线疯狂上窜。所过之处，金线表面的金光微微黯淡，那股高高在上的神圣气息，竟被怨气一点点污染、同化。
轮回池上空，原本稳定的金线阵列，骤然一颤。
不远处的鬼差茫然抬头，看了看云层，又看了看轮回池，眼中满是不解。他守了轮回台数百年，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—— 那些接引魂魄入轮回、抽取神魂的金线，居然在…… 颤抖？
就连轮回池的水流，都变得紊乱起来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金线之中，流淌着一丝丝精纯至极的能量。那是无数年来，从亿万凡人魂魄中抽离的气运、寿元、悟性、功德，被天道法则提纯，送往九天，供养诸神。
而现在，这些能量，被我的怨气截停了。
一丝淡金色的神元，顺着金线倒流，涌入我残破不堪的神魂。
轰 ——
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，狂暴、精纯、浩瀚的力量瞬间炸开。那是属于神的力量，是凡人神魂根本无法承受的力量。若是寻常魂魄，此刻早已被撑得爆体而亡，魂飞魄散。
可我，是被啃食了九十九世的残魂。
我的神魂，早已在一次次收割中，变得坚韧、阴冷、如同枯木。
这股神元，没有摧毁我，反而如同春雨滋润枯骨，疯狂填补着我神魂上的裂痕。原本稀薄黯淡的魂体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、壮大。
痛，依旧是撕心裂肺的痛。
但这痛之中，却夹杂着一丝狂喜，一丝重生的希望。
我在变强。
不是依靠修行，不是依靠机缘，而是吞吃神的力量在变强！
“逆吞…… 居然是逆吞……”
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原来这所谓的天道法则，并非牢不可破。原来这些吸食凡魂的金线，并非单向的屠刀，也可以成为我通向九天、复仇屠神的阶梯！
九天之上，那道神的意念终于不再平静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怒，一丝不屑。
凡人逆吞神元，形同叛道，罪该万死。
一股更加强横的意志碾压而下，欲要直接抹除我的意识，将我打回原形。
“现在才想动手，晚了！”
我目露凶光，百世的怨恨在此刻爆发到极致。我不再压制体内的怨气，任由它与吞入体内的神元疯狂冲撞、融合。
黑色的怨气，金色的神元，在我的神魂之中交织缠绕。
神圣与邪恶，纯净与污秽，滋养与毁灭，两种极端的力量，在我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。我的魂体不再是苍白透明，而是蒙上了一层漆黑中透着金纹的诡异色泽。
气息阴冷如魔，却又带着一丝属于神的威严。
轮回池的吸力，在这一刻被硬生生顶住。
我站在池边，残破的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，原本空洞的眼神，此刻深邃如万古寒潭，里面燃烧着黑金色的火焰。
鬼差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，他握紧手中的漆黑锁链，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忌惮之色，朝着我沉声喝道：“魂魄速入轮回，滞留此地，扰乱秩序，魂飞魄散！”
他眼中只有秩序，却看不到，这秩序本身，就是一场屠杀。
我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现在的我，还不是与阴司正面抗衡的时候。我的敌人，从来都不是这些麻木的执行者，而是云层之上，那些端坐神座、啃食凡人的真正屠夫。
我缓缓闭上双眼，全身心沉浸在神魂的变化之中。
一丝丝神元不断从金线中倒流而回，修复着我的伤势，壮大着我的魂体。我能感觉到，自己对这具魂体的掌控越来越强，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，金线另一端，那道高高在上的神的位置。
很近。
原来神，离我这么近。
近到只要我顺着这根线爬上去，就能伸手撕碎那张虚伪的面孔。
“你吞我九十九世。”
“这一世，我便吞你千次、万次，直到把你抽干，把你身后的神国，一同抽干！”
我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。
猛地睁开双眼，黑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。
我不再抵抗轮回池的力量，而是借着那股下坠的吸力，纵身一跃，跳入了灰蓝色的轮回池水之中。
池水冰冷刺骨，却洗不掉我身上的戾气。
我没有被卷入转世的洪流，而是依靠着体内刚刚诞生的黑金色魂力，死死抓住那根金色丝线，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，又如同握住一把复仇的屠刀。
然后，一步一步，逆流而上。
向上。
向九天。
向那座屹立了万古的轮回屠宰场。
这一世，我不入轮回，不投凡胎。
我要在轮回之中，吞神元，修邪魂，成魔体。
待到我重临世间之日，便是这虚假天道破碎之时。
待到我冲上九天之际，定要让诸神，血债血偿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