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睁眼时,入目是破败的茅草屋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药渣气息。
神魂归体,四肢百骸传来一阵久违的酸痛与沉重。
我…… 重生了。
没有投生于王侯将相之家,没有落入仙门圣地,依旧是最底层的凡人躯壳。
这具身体原主也叫陈凡,十六岁,青溪镇人,自幼父母双亡,靠着邻里接济勉强活下来,前几日淋了场大雨,一病不起,硬生生熬断了气。
倒是便宜了我这百世残魂。
我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,打量着这间四面漏风的茅屋。家徒四壁,一床一桌一凳,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若是寻常少年,面对这般绝境,怕是只能绝望哀叹,认命度日。
但我不会。
经历过九十九世轮回,看透了轮回屠宰真相的我,早已心如磐石,杀意藏骨。
我闭上眼,内视自身。
神魂之中,那缕黑金色的魂力静静流淌,如同蛰伏的毒蛇,随时准备暴起噬神。金线依旧隐隐连在神魂深处,只是此刻,那股吸食之力早已被我斩断,反而有丝丝缕缕精纯的神元,顺着金线缓慢倒流,滋养着我的神魂。
逆吞神元的法门,成了。
这便是我对抗诸神的第一份底气。
“仙神以凡人为食,以轮回为笼,那我便在这凡尘之中,步步为营,积起屠神之力。”
我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。
凡人想要逆天,难如登天。
修行正道,引天地灵气淬体,最终只会让神魂愈发纯净,变成仙神口中更肥美的养料。前世第五十世,我便是最好的例子,修行越深,被吃得越狠。
所以,我不能走正道。
我要修邪道、残道、怨道,修那仙神不屑一顾、甚至厌恶的力量。
我要让自己的神魂变得污浊、暴戾、阴冷,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,一闻到我的气息便觉得恶心难咽,让他们再也无法毫无顾忌地收割我。
以邪魂为甲,以怨力为兵,以神元为粮。
这便是我为自己铺就的 —— 屠神之路。
就在这时,茅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穿着粗布衣裙、面色淳朴的少女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走了进来。
少女名叫林晚,是隔壁邻居,心地善良,平日里没少照顾原主。
看到我醒来,她眼中立刻露出欣喜之色,快步走到床边,将药汤递到我面前,轻声道:“陈凡,你终于醒了!你都昏迷三天了,快把这药喝了,大夫说喝了就能好起来。”
望着她清澈纯粹、毫无杂质的眼眸,我心中微微一涩。
又是这样的善意。
九十九世轮回,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善良,可越是善良的人,神魂越是纯净,在轮回屠宰场里,死得越是凄惨,被收割得越是干净。
他们一生行善,却落得魂消命陨的下场,而那些吸噬他们神魂的仙神,却高高在上,万古不朽。
何其不公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接过药碗,声音平静,没有往日原主的怯懦,也没有过多的情绪。
林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,微微一怔,随即又以为是大病初愈的虚弱,笑着说道:“跟我客气什么,等你病好了,我们一起去山上砍柴,换些粮食过冬。”
砍柴、换粮、苟活一世,然后寿元耗尽,神魂被抽。
这便是绝大多数凡人的一生。
如同圈养的牲畜,活着,只是为了等待最后被屠宰的那一刻。
我看着眼前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女,心中暗下决心。
我不仅要为自己复仇,我还要打碎这屠宰场,让这些无辜善良的人,不再成为仙神的养料,不再一世又一世,沦为任人宰割的猪羊。
“好。”
我轻轻点头,一口将苦涩的药汤饮尽。
药汤入喉,药力散开,缓解了身体的虚弱,却暖不了我那早已冰冷刺骨的心。
林晚见我喝完药,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,便转身离开了茅屋。
屋内再次恢复寂静。
我站起身,走到破败的窗边,望着青溪镇外连绵起伏的群山,眼神冰冷。
想要活下去,想要复仇,光有决心远远不够。
我需要力量,需要在这凡尘之中,快速积累起足以自保的实力。
正道不能修,那我便修吞魂之法,修噬怨之术。
这世间,有怨气,有死灵,有那些无人收敛、被天地遗忘的残魂。这些力量,仙神鄙夷,视为污秽,却恰恰是我最需要的东西。
“青溪镇外乱葬岗,常年怨气不散,正好是我修行之地。”
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今夜,便是我重生之后,第一次修行。
也是我向那虚假天道,踏出的第一步反抗之步。
夜幕悄然降临,青溪镇陷入一片黑暗,家家户户熄灯入眠,无人知晓,一个从轮回地狱中爬回来的复仇者,已经在这小镇之中苏醒。
我换上一身相对完整的粗布衣裳,悄无声息地推开茅屋门,融入夜色之中,朝着镇外那片阴森恐怖的乱葬岗走去。
月光被乌云遮蔽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乱葬岗内,枯骨遍地,阴风阵阵,隐约有微弱的呜咽之声回荡,那是无人引渡的残魂与不散的怨气。
若是寻常人,踏入此地,早已吓得魂不附体。
可我站在乱葬岗前,非但没有半分畏惧,反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 “亲切”。
这里的阴冷、怨毒、绝望,与我神魂之中的气息,如出一辙。
我缓缓抬起手,神魂深处,那缕黑金色的魂力微微一动。
刹那间,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体内扩散开来。
周围飘荡的微弱怨气、残魂,如同乳燕归巢,疯狂地朝着我体内涌来。
撕拉 ——
怨气入体,神魂传来一阵酥麻的痛感,却让我精神一振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力量,在一点点变强。
“仙神吃凡人神魂,那我,便吃这天地怨气,吃这世间死灵。”
“你们以轮回为屠宰场,我便以凡尘为炼魔炉。”
“等着我,九天诸神。”
“用不了多久,我会带着百世怨火,逆上九霄,将你们,一一拖入这无间地狱!”
阴冷的风声中,我的低语轻淡却狠绝,带着贯穿百世的杀意,在乱葬岗中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