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秦是被吵醒的。
外面有人在大喊大叫,声音粗犷得像打雷:“那个逆子呢?!让他滚出来!”
王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脑子还没完全清醒,就听见老柴的声音:“大将军,小郎君还没醒……”
“没醒?昏迷两天两夜还没醒?!军医不是说昨天就该醒了吗?!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踹开了。
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冲进来,满脸横肉,胡子拉碴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他冲到榻前,一把揪住王秦的领子,把他拎了起来。
“逆子!你装什么死?!”
王秦被晃得头晕眼花,好不容易看清来人——王贲,他这一世的父亲,秦国大将,正在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爹……”王秦艰难地开口,“您先放手……我要被您晃死了……”
王贲冷哼一声,松开手。王秦摔回榻上,捂着脖子咳嗽。
“军医说你昨天就该醒,为什么今天才醒?”王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是不是装的?”
王秦心想:我确实昨天就醒了,但我不想见你。
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。他只能赔笑:“爹,儿子是真的头疼,昏迷了两天两夜,刚醒没多久……”
“头疼?”王贲冷笑,“你去天音阁抢姑娘的时候,怎么不头疼?被人推倒的时候,怎么不头疼?现在倒知道头疼了?”
王秦低头挨训,不敢吱声。
王贲骂了足足一刻钟,从王秦不学无术骂到王家列祖列宗,从王家列祖列宗骂到大秦的军功爵位制度。王秦听得昏昏欲睡,又不敢睡,只能强撑着点头。
“——你说,你以后还去不去天音阁?!”
“不去了不去了。”王秦连忙表态。
“还抢不抢姑娘?!”
“不抢了不抢了。”
“还和不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?!”
“不混了不混了。”
王贲瞪着他,似乎还想再骂,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好了。”
王贲立刻闭嘴,侧身让开。
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,面容清瘦,目光深邃,虽然年迈,但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王翦。
大秦战神,武成侯,王秦这一世的祖父。
王秦连忙要从榻上爬起来行礼,王翦摆摆手:“躺着吧。”
他走到榻边,坐在老柴搬来的凳子上,看着王秦。
那目光,平静、深邃,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王秦被看得有点发毛,低下头去。
“头疼?”王翦问。
“还有点。”王秦老实回答。
“军医说,你后脑勺撞得厉害,能醒来已是万幸。”王翦说,“以后小心些。”
“是,孙儿记住了。”
王翦点点头,起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你昏迷这两天,可曾梦见什么?”
王秦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梦见什么?他梦见的东西可多了——二十一世纪,考古工地,手机电脑,麻辣烫……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孙儿昏迷着,什么梦都没做。”
王翦看了他一会儿,点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王贲瞪了他一眼,也跟着走了。
门关上,王秦长出一口气,瘫在榻上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老柴走过来,轻声道:“小郎君,老将军是关心您。他昨天来看了您三次,每次都站很久。”
王秦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老柴又端来早饭——还是粟米饭、酱菜、炙肉。王秦吃着吃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老柴,咱们家有没有……纸?”
“纸?”老柴一脸茫然,“何为纸?”
王秦心想:果然,秦朝还没有纸。
他上辈子学考古,知道纸是东汉蔡伦改进的,秦朝人写字要么用竹简,要么用丝帛。丝帛太贵,一般人用不起,所以竹简是主流。
但竹简太重了。
他昨晚刻那几行字,刻得手都酸了。要是天天这么刻,手非废了不可。
“没什么。”王秦说,“随便问问。”
吃完饭,老柴收拾碗筷出去。王秦靠在床头,唤出系统。
光幕弹出:
「日记系统」
「累计日记:1篇」
「当前影响力:0」
「未读消息:1条」
王秦点开消息:
「新手引导:每日写日记可获得随机奖励。奖励内容与当日日记质量相关。」
「提示:日记内容若被他人看到并采纳,可获得额外影响力奖励。影响力可用于解锁高级奖励池。」
王秦若有所思。
被他人看到并采纳……
也就是说,他写的日记,最好能被“有用的人”看到。
比如——他爹?他爷爷?或者……
秦始皇?
王秦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。但又觉得,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系统这么神,说不定真能把日记送到秦始皇面前呢?
他越想越兴奋,拿起刻刀,开始写第二篇日记:
“穿越第二天。确定了,这是秦王政十八年,距离一统天下还有五年。老爹很凶,爷爷很可怕,老柴很好。”
“今天在想一个问题:怎么才能让大秦变得更好?想来想去,觉得第一步应该是——让写字变得更方便。竹简太重了,写多了手酸。要是有纸就好了。”
“可惜我不会造纸。上辈子学的都是考古,不是工科。”
“不过系统说有奖励……要不,试试看能不能奖励个造纸术?”
写完最后一笔,光幕闪了闪:
「今日日记完成,奖励生成中……」
「奖励:火柴一盒」
王秦:???
他手里凭空多了一盒火柴——红色的盒子,上面印着“安全火柴”四个字。
王秦哭笑不得。
他要的是造纸术,系统给他火柴?
不过……火柴也是好东西啊。秦朝人取火用的是火石火镰,费劲得很。有了火柴,生火就方便多了。
他打开盒子,抽出一根火柴,在盒边一划——“哧”的一声,火苗燃起。
王秦看着那小小的火苗,忽然笑了。
系统这是让他从“小处”开始改变啊。
也好,慢慢来。
他吹灭火柴,把火柴盒收好,躺回榻上。
外面传来老柴的声音:“小郎君,蒙家小郎君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少年冲进来,嗓门大得像打雷:“秦哥!秦哥你醒了?!”
王秦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被那少年一把抱住,差点没勒死。
“秦哥你吓死我了!我以为你要死了!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!”
王秦好不容易挣开,看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、一脸憨厚的少年——蒙戈,蒙恬族弟,他这一世的发小,也是他未婚妻蒙琳的堂兄。
“你能不能盼我点好?”王秦没好气地说。
蒙戈挠头:“我这不是担心你嘛!你昏迷这两天,我天天来看你,老柴说你没醒,我就走了。今天听说你醒了,我一大早就跑来了!”
王秦心里一暖:“行了行了,我没事。”
蒙戈在他榻边坐下,压低声音:“秦哥,那个……天音阁那边……”
王秦瞪他:“还提天音阁?”
蒙戈缩了缩脖子:“我就是问问……那个姑娘,你还抢不抢了?”
王秦无语。
他这位发小,脑子一根筋,满脑子都是打架、喝酒、抢姑娘。偏偏蒙家是武将世家,就喜欢这种“有血性”的后辈,蒙戈在蒙家混得风生水起。
“不抢了。”王秦说,“以后都不抢了。”
蒙戈瞪大眼睛:“真的假的?那可是天音阁的花魁,全咸阳的公子哥都盯着呢!”
王秦心想:我上辈子什么姑娘没见过?秦朝的花魁,能比得上后世的网红?
但他懒得解释,只摆摆手:“不抢了,让给他们。”
蒙戈一脸惋惜,但也没再劝,转而说起别的:“对了秦哥,王通那小子这几天到处放话,说你被他一推就晕,是个软蛋。要不要兄弟帮你揍他?”
王秦眼神一冷。
王通,二叔公王槐的孙子,和他同辈。从小到大,王通就看他不顺眼,处处针对他。这次在天音阁推他的,就是王通。
“不用。”王秦说,“让他跳,早晚收拾他。”
蒙戈挠头:“秦哥,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王秦心里一紧:“哪里不一样?”
蒙戈想了半天: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以前你听见王通的名字,肯定气得跳脚,要拉着我去揍他。现在……好像没那么冲动了。”
王秦松了口气:“昏迷两天,想通了一些事。”
蒙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然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秦哥,我姐让我带话给你。”
“你姐?”王秦一愣,“蒙琳?”
蒙戈点头:“我姐说,让你好好养伤。她还说……”
他挠头,似乎在回忆:“她说,‘告诉你那个不成器的未婚夫,再敢去天音阁,我就去王家退婚’。”
王秦:“……”
这位未婚妻,听起来不太好惹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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