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邻居在窗外装了三个强光探照灯。
每晚八点准时开启,直射我家主卧。
我躺在床上,刺眼的白光穿透窗帘,像是审讯室。
连续一周,我失眠到凌晨三点。
物业推脱,邻居装聋作哑。
我没再找他们,只是默默在网上下了一单。
一面特制的凹面聚光镜,送货上门。
第二天中午,对面突然冒烟了。
光。
刺眼的光。
像三柄烧红的利剑,穿透了周韵的眼皮。
她猛地睁开眼,意识瞬间被这片惨白拽回现实。
主卧里没有开灯,但亮如白昼。
不,比白昼更残酷。
白昼的光是弥散的,温柔的。
而这光,是聚焦的,充满恶意的。
三道光柱,精准地从对面六楼的窗外射来,死死地钉在她家主卧的窗户上。
窗帘拉着。
是加厚遮光窗帘,当初周韵特意选的最贵的那款。
但在三台大功率探照灯面前,它薄如蝉翼。
光线蛮横地穿透布料,在天花板上、墙壁上、地板上,投下三块巨大的、边缘模糊的光斑。
整个房间像一个巨大的囚笼,被这三道光牢牢锁死。
周韵就躺在这囚笼的中央。
像一个等待审讯的犯人。
她抬手看了看手机。
凌晨三点。
这已经是第七天了。
连续七个夜晚,她都在这场无声的审讯中煎熬。
起因是一件小事。
半个月前,对面六楼的王赫家半夜开派对,音乐声、吵闹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。
周韵第二天要早起开一个重要的会,实在忍无可忍,报了警。
警察上门调解,王赫一家很不痛快。
从那天起,梁子就结下了。
几天后,王赫就在他家主卧的窗户外,安装了这三台探照灯。
像三只冰冷的、永不眨动的眼睛。
每晚八点,准时亮起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六点,才会熄灭。
周韵第一次去找王赫理论。
王赫叼着烟,斜着眼看她,一脸无辜。
“安个灯怎么了?我家窗外,我自己的地方,为了防盗,不行吗?”
周韵指着那刺眼的光:“你这是防盗?你这是冲着我家来的!”
王赫的老婆刘莉从屋里走出来,抱着胳膊,阴阳怪气地说:
“哎哟,被害妄想症啊?我们安灯是保护自己家财产安全,谁有空天天盯着你家啊?你家有金山银山啊?”
“就是,嫌亮你不会拉窗帘啊?真是矫情。”王赫弹了弹烟灰,满脸不屑。
那副嘴脸,周韵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又去找了物业。
物业经理是个和稀泥的老油条,姓钱。
钱经理听完,先是表示同情,然后就开始打太极。
“周女士啊,这个事儿呢,确实是王先生他们有点不妥。”
“但是呢,灯是安在他自己家外墙上的,我们物业也没有执法权,不好强制拆除啊。”
“这样,我再去跟他们沟通沟通,您也多担待一下,邻里邻居的,以和为贵嘛。”
这一“沟通”,就沟通了一个星期。
灯,依然每晚亮着。
周韵再打电话,钱经理就开始躲闪,说王赫那人是滚刀肉,不好惹,让他们自己协商。
协商?
跟一个存心找茬的人,有什么好协商的?
周韵彻底明白了。
在这件事上,讲道理是行不通的。
投诉、报警,最多也就是调解。
对方只要一口咬定是“为了防盗”,谁也拿他没办法。
这是一种流氓式的精准打击。
它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,却在精神上对你进行持续的折磨。
让你愤怒,让你抓狂,却又让你无处发力。
周韵翻了个身,用枕头死死捂住脑袋。
没用。
光无孔不入。
热量也透过窗帘和玻璃,炙烤着这个小小的空间。
房间里像个蒸笼。
嗡嗡的电流声,仿佛是那三只怪眼的嘲笑。
失眠,焦虑,神经衰弱。
短短一周,周韵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。
黑眼圈浓重,脸色蜡黄,公司的同事都关心地问她是不是生病了。
她只是摇摇头。
怎么说?
说自己正在被邻居用光线“公开处刑”?
没人会懂。
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,太敏感。
周韵放下枕头,重新睁开眼,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三块光斑。
她的眼神,从最初的愤怒、烦躁,渐渐变得平静。
一种冰川般的平静。
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,爷爷用放大镜在太阳下点燃干草的样子。
小小的镜片,汇聚了阳光。
就能创造出惊人的热量。
一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在她疲惫不堪的大脑里,悄然破土。
她知道,这场战争,只能靠她自己。
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。
她拿起手机,在黑暗中,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。
她没有再给物业打电话。
也没有在业主群里抱怨。
她只是静静地,看着那三团刺目的光。
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良久。
她低头,在手机上缓缓打出了一行字。
那不是求助,也不是投诉。
而是一个订单的搜索关键词。
她知道,这场审讯,该结束了。
现在。
轮到她来做审判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