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周韵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。
设计部的同事小李关切地问:“韵姐,你没事吧?脸色太差了。”
周韵扯了扯嘴角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没事,没睡好。”
她打开电脑,开始工作,但精神根本无法集中。
昨晚那个念头,像藤蔓一样,缠绕了她整整一夜。
她必须在行动之前,再做最后一次努力。
不是为了和解。
而是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,为了让自己的反击,拥有无可辩驳的“正当性”。
中午午休,她没有去吃饭。
她开车去了附近一家水果店,买了一个最贵的水果篮。
然后,她直接开车回了小区。
站在王赫家的门口,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按响了门铃。
开门的是刘莉,她看到周韵,脸上立刻堆满了警惕和不悦。
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
周韵将水果篮递过去,脸上带着客气而疏远的微笑。
“王太太,上次是我态度不好,我来道个歉。”
“邻里邻`居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。”
刘莉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周韵会是这个态度。
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周韵,又看了看那精美的水果篮。
伸手不打笑脸人。
她撇了撇嘴,让开了半个身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
客厅里,王赫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看到周韵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周韵把水果篮放在茶几上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王哥,灯的事情,我想再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“我知道您是为了安全,这我特别理解。”
“但那三盏灯,确实是正对着我家卧室,我最近一直失眠,精神都快崩溃了。”
“您看,能不能……稍微挪个角度?或者,换个功率小一点的?”
她姿态放得很低,近乎恳求。
她就是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“软弱”。
王赫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,瞥了她一眼。
“挪角度?怎么挪?我这灯就是照这个方向的。”
“换功率?那我安它干嘛?防盗灯,功率不大能有用吗?”
刘莉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,我们花大价钱安的,你说换就换?钱你出啊?”
周韵耐着性子,继续说:“钱我可以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王赫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。
“行了行了,别在这儿磨叽了。”
“不就一点光吗?多大点事儿?城里人就是娇气。”
“你实在睡不着,不会买个眼罩啊?几十块钱的事。”
他语气里的轻蔑和敷衍,像针一样扎人。
刘莉更是嗤笑一声。
“我看啊,就是闲的。我们这灯,装了一个多星期了,也没见别家说什么,就你事儿多。”
周韵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看着眼前这对夫妻,一个傲慢,一个刻薄。
他们脸上那种“我就是欺负你了,你能拿我怎么样”的表情,清晰无比。
她知道,自己最后的一点幻想,也破灭了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周韵站起身,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。
只剩下冰冷的平静。
“水果你们留着吃吧,就当我一点心意。”
她转身,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。
身后传来刘莉和王赫的窃窃私语。
“切,还以为多硬气呢?提个水果篮就想让我们拆灯,想得美!”
“德性!碰上我,算她倒霉。”
周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她走出那扇门,就像走出了一片泥潭。
她甚至有一种解脱感。
该做的,她都做了。
先礼后兵的“礼”,她已经尽到了。
接下来,就该是“兵”了。
她回到自己家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物业的钱经理打了个电话。
她按了录音键。
电话接通,钱经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客气。
“喂,周女士啊,你好你好。”
周韵开门见山:“钱经理,关于对面六楼探照灯的事情,我想最后跟您确认一次。”
“我刚刚去跟王赫家协商了,他们明确表示,不会做任何整改。”
“所以,我想问问物业,对于这种明显影响其他业主正常生活的行为,我们到底有没有一个处理章程?”
钱经理又开始了他的太极。
“哎呀,周女士,这个……这个情况我们了解。但是您也知道,清官难断家务事,邻里纠纷嘛,主要还是靠双方互相理解……”
“我们物业能做的,就是劝导,真的没有权力去强制执行什么。”
周韵打断他:“也就是说,物业解决不了,是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钱经理叹了口气:“周女士,您多担待吧。王赫那个人,我们也不想得罪。”
“好的,我明白了。”周韵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她挂断电话,保存了录音。
铁壁。
无论是邻居,还是物业,都在她面前筑起了一道冰冷的铁壁。
他们都以为,她会在这道墙面前,撞得头破血流,然后自认倒霉。
周韵走到阳台。
阳光正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她看着对面那栋楼,那三只白天里显得平平无奇的探照灯,像三只蛰伏的怪兽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了一个购物软件。
物流信息显示:【您的包裹已到达本市分拣中心,预计今日下午送达】
周韵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那不是温暖的笑。
而是一种带着寒意的,如同冰面上裂开细纹的笑。
墙是吗?
那就看看,是你们的墙硬。
还是我的“矛”更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