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让我睡没暖气的阳台。
我偷偷进客房盖了床被子，她发现后把窗户全部打开。零下十度的风灌进来，我缩在墙角发抖，天亮时身体已经僵了。
死前最后几秒，我看见林晓曼从主卧出来，踢了我一脚说“别装死”。
现在我又站在这。
豆浆袋子在我手里晃。
林大强着急地冲我使眼色。林耀祖从牙缝里挤出“快去劝啊”。张翠花眉毛竖了起来。
我没动。
黄总站起来，拍了拍西装下摆。
“既然这样，那就不谈了。”他弯腰捡起滚到墙角的印章，“买卖不成仁义在，祝张大姐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他转身就往门外走。
“哎！黄老板！”林大强慌了，“有话好商量……”
张翠花一把拽住他。
“让他走！没眼光的玩意儿！”她嗓门扯得整个村委会都能听见，“老娘这批参，明天就能卖两亿我告诉你！”
黄总脚步停都没停。
保镖拉开车门，他弯腰坐进那辆黑色奔驰里。引擎发动，车子掉头，扬起一路黄土。
村委会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张翠花。
她重新坐回长条凳上，二郎腿一翘。
“看见没？就得这么硬气！”她冲着亲戚们扬下巴，“这种小老板，不配买咱家的宝贝！”
林耀祖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妈说得对！”他踩灭烟头，“一亿五千万！少一分都他妈是看不起咱！”
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翠花姐牛逼啊！”
“这回真要发财了！”
“到时候可别忘了咱老乡亲……”
张翠花笑得脸上褶子堆成一团。
她这时候才想起我。
“陆铮，豆浆呢？”
我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。
她扯开袋子咬了口包子，油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“就知道傻站着。”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去，回家把院子扫扫，晚上可能有别的老板来看参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背后传来她的声音：“对了，把你那破电动车停远点，别挡着我家的发财路！”
阳光刺眼。
我眯着眼睛看了眼远处的山头。
那窝野山参，其实最多值九百万。
而且三天后一场大雨，山体会滑坡。一群野猪会冲下来把参地拱得稀巴烂。
这些我当然知道。
但我刚才一个字都没说。
2
中午吃完饭，张翠花让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烟。
我走到半路，看见那辆黑色奔驰又开回来了。
黄总的车停在村委会外面。司机摇下车窗冲我招手。
“小陆。”黄总坐在后座，脸色不太好看，“你岳母是真不懂行情，还是装不懂？”
我走过去，隔着车窗看他。
“黄总，您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“我让助理查了下。”黄总揉了揉眉心，“方圆三百里，除了你家那块山头，确实没有成片的野山参。但一亿五千万——这是把我当冤大头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去跟你岳母说，我再加两百万。一千七百万，这是我最后的价。”
我站着没动。
上一世我听到这个价，连滚带爬跑回去劝张翠花。她在屋里骂了我半小时，最后还是看在钱的面子上签了。
签完合同那天，她让我跪在院子里谢罪。
“要不是你拦着，老娘能卖两亿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