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到一半,林耀祖进来打开冰箱找饮料。
他看见我手里的洗洁精,突然笑了。
“陆铮,你知道我为啥讨厌你吗?”
我继续刷碗。
“因为你他妈是个窝囊废。”他拧开可乐灌了一口,“男人活成你这样,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他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。
“其实我姐早就想跟你离了。她外面有人,知道不?开宝马的那个,我见过。”
我手里的碗掉进水池,溅起一片水花。
林耀祖哈哈大笑。
“对对,就这表情!够窝囊!”
他笑着走出去。
我关掉水龙头。
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伸进兜里。
录音笔的指示灯亮着红光。
6
第二天早上六点,张翠花就来砸门。
“陆铮!起来!”
我睁开眼睛。阳台窗户破洞灌进来的风,吹得脸发麻。
“快点!别耽误时间!”
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,推开门。
张翠花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昨天签的离婚协议书。林晓曼已经打扮好了,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,脸上化了妆。
“妈,这么早……”林大强从卧室探出头。
“早啥早!”张翠花瞪他,“早点办完早点利索!”
林晓曼没看我,径直往门外走。
冬天的早晨天还没亮透。村口的土路结着薄冰,踩上去咯吱响。我们走到村口公路边等去县城的班车。
寒风飕飕地刮。
林晓曼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低头玩手机。
我站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,双手插在兜里。左手握着那支录音笔,拇指按在开关上。
班车来了。
车上没几个人。林晓曼选了个靠窗的座位,我坐在她斜后方。
一路颠簸。
车窗外的田野一片灰黄,光秃秃的树向后倒去。林晓曼一直戴着耳机看剧,偶尔发出短促的笑声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,到县城。
民政局在一条老街上。早上八点半,门口已经排了七八对。有来结婚的,穿着白衬衫手拉手;有来离婚的,隔着老远站着,互相不看对方。
我和林晓曼排在离婚的队伍里。
前面还有三对。
空气很冷,呵出的气变成白雾。林晓曼跺了跺脚,看了眼手机。
“怎么这么慢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突然转过头看我。
“陆铮,等会儿办完了,你直接回村把东西收拾了。”她说,“我妈说让你今天之内搬走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又看了我几秒,嘴角扯了扯。
“其实这样也好。”她声音压低了些,“咱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。我当初嫁给你,就是图你老实,能伺候我爸妈。现在我家马上有钱了,你这种窝囊废确实配不上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脸上化了精致的妆,睫毛膏涂得很浓。但眼角的细纹遮不住。
“晓曼。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还记不记得,三年前你怀孕的时候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你孕吐厉害,什么都吃不下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每天下班跑三个菜市场,找最新鲜的鱼。回来给你熬鱼汤,你说腥,我就一遍遍试,最后学会用陈皮去腥味。”
林晓曼表情僵了僵。
“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“你喝第一口不吐的那天,特别高兴。”我继续说,“你说,陆铮,等孩子生下来,咱们好好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