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十年AA，我记了十年的账。
他一笔都没记过。
一个月薪一万五的人，从来不记账，从来不说钱不够。每次AA他都爽快付，从不讨价还价。
一个真的“没多少钱”的人，会这样吗？
我攥着手机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会。
除非他根本不在乎那点AA的钱。
除非那点钱对他来说——根本不算钱。
那块表在我脑子里晃。
风吹过来。凉的。
2.
十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，李伟提出AA。
“咱俩工资差不多，AA最公平。谁也不占谁便宜，谁也不欠谁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认真，诚恳，眼睛里有光。
我觉得他说得对。
多好的男人。不像我爸，我妈每个月把工资交上去，花一分钱都要报告。
李伟不一样。他尊重我。我们是平等的。
我妈当时就说了一句：“哪有结了婚还AA的？”
我说：“妈，现在年轻人都这样，独立，不拿对方的钱，才不会因为钱吵架。”
我妈没再说。
第一个月，我们坐在沙发上对账。
房贷九千，一人四千五。水电煤气三百八，一人一百九。物业费两百，一人一百。菜钱，他买菜的时候他记，我买菜的时候我记，月底算总数，多退少补。
他用手机计算器，我用备忘录。
当时我觉得这挺浪漫的。
两个人一起算账，像在经营一个小小的公司。
第三个月开始，只有我一个人在算了。
他不算。他说：“你算就行，我相信你。”
我以为是信任。
现在想想，他是懒得演那出戏了。
第二年，我们开始因为一些小事产生分歧。
不是吵架，是算账。
比如他同事结婚，随礼六百。他说：“这是我的人情，我出。”
我同事结婚，随礼六百。我出了。
他没说“我帮你出一半”。
我也没问。因为他上次也是自己出的。公平。
再比如过年回家。他回他爸妈家，路费他出。我回我妈家，路费我出。
给他爸妈买东西，他出。给我妈买东西，我出。
公平。
只是有一年，我数了数——他给他爸妈买了两千块的东西，我给我妈买了一千五。
因为我那个月信用卡还了一笔他忘了转给我的菜钱。
三百四十二块。
我记得这个数。
他忘了。催了两次，他说“哦对，忘了，下次一起转”。下次是两个月后。
不是什么大事。
但这种“不是大事”，十年里有一百多件。
每一件都不值得吵。
每一件加起来，够压死人的。
到了第四年，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能少花的钱，就少花。
不是省，是怕。
怕月底对账的时候发现自己多花了。多花了就得多付。多付了就心里不舒服。
我开始去菜市场买菜，不去超市。
因为菜市场便宜。同样的西红柿，菜市场三块五，超市五块。省一块五。
我跟卖葱的大姐讲价，两块钱的葱，讲到一块五。
省下来的五毛钱，我记在备忘录里。
那时候我以为，他也在省。
他说过：“我这个月手头紧，信用卡还了一笔。”
他说过：“年底奖金没发，可能今年效益不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