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5:47:52

【一】晁盖家的早晨

天刚蒙蒙亮,东溪村的公鸡还没叫完第一遍,晁盖家的院子里已经开始热闹了。

阿福打着哈欠去井边打水。他昨晚被阿寿拉着喝了两碗酒,这会儿脑袋还有点晕,走路一晃一晃的。他走到井边,把桶放下去,听见“扑通”一声,然后开始往上提。

提了两下,不对劲。

怎么这么轻?

他探头往下看——桶漂在水面上,绳子断了。

“哎呀!”阿福一急,手一松,绳子“嗖”地一下全掉井里了。

他趴在井沿上往下看,看了半天,扭头喊:“阿寿!桶掉了!”

阿寿正在喂鸡,抱着一大盆谷子,听见喊声回头,没留神脚下一绊——

“哎呀!”

整个人扑进鸡窝里。

鸡窝炸了。

鸡飞狗跳,羽毛乱飞,十几只鸡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,有一只直接飞上了墙头,站在上面冲阿寿叫,好像在骂他。

阿寿从鸡窝里爬出来,满脸鸡毛,头发上插着两根,谷子撒了一身,还有一只小鸡崽子站在他肩膀上,歪着头看他。

阿福站在井边,还在喊:“桶掉了!”

阿寿抹了把脸,没好气地喊:“你不会捞啊!”

阿福:“我捞不着!”

阿寿:“那怎么办?”

阿福:“你去捞!”

阿寿:“你怎么不去?”

两人正吵着,晁盖从屋里出来了。

他披着一件外衣,头发还乱着,看见院子里这乱糟糟的一幕,挠挠头,然后哈哈大笑:“行行行,都别吵了,等会儿我捞!”

阿福和阿寿这才消停。

阿寿把肩膀上的小鸡崽子摘下来,放回鸡窝里,小鸡崽子还不乐意,啄了他手指一下。

屋里,众人陆续起床。

阮小二第一个起来,他已经穿好衣服,正在收拾自己的刀。擦了两遍,又仔细地缠好布条,放在床头。

阮小五第二个起来,伸了个懒腰,骨头咯嘣响。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,嘀咕了一句:“又是好天。”

阮小七还趴在床上,被子蒙着头,一动不动。阮小二走过去推他:“小七,起了。”

阮小七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:“再睡会儿……”

阮小二:“太阳晒屁股了!”

阮小七:“让太阳等着……”

阮小二无奈,一把掀开被子。

阮小七蜷成一团,像只大虾,闭着眼继续睡。

阮小五在旁边幸灾乐祸:“哥,别管他,让他睡。”

阮小二摇摇头,把被子扔回去。

刘唐和阮小五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。

两人站在院子中央,大眼瞪小眼。

刘唐:“我比你起得早!”

阮小五:“放屁!我先站到这儿的!”

刘唐:“我先出屋的!”

阮小五:“我先睁眼的!”

刘唐:“睁眼不算!得下床!”

阮小五:“下床也不算!得站到院子里!”

刘唐:“那我现在站着,你也站着,怎么比?”

阮小五:“比谁先站到院子中央!”

刘唐:“我先来的!”

阮小五:“我先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站那儿了!”

刘唐:“那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?”

阮小五:“我一出屋就看见你了!”

刘唐:“那我肯定比你早!”

阮小五:“不一定!说不定你站那儿的时候我还没出屋呢!”

晁盖在旁边看得直乐,端着碗粥一边喝一边看:“你俩天天比这个,有意思吗?”

两人异口同声:“有!”

【二】白胜的早晨

白胜最后一个出来。

他揉着眼睛,头发乱得像鸡窝——比阿寿刚才的造型还乱。走路还有点晃,左摇右摆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

上次舔了蒙汗药,他睡了七天七夜。醒来之后总觉得脑子有点不清醒,看人都是重影的。昨天又跟阮小七喝了两碗,这会儿脑袋还嗡嗡的。

他走到桌边坐下,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粥,不动筷子。

阮小七不知从哪冒出来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满脸兴奋:“白兄弟,醒啦?昨晚睡得咋样?”

白胜木木地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

阮小七:“今晚咱俩再喝点?我跟你说,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个新玩法,咱们可以一边喝一边划拳,输了的人唱首歌!”

白胜一听见“喝”字,脑袋就疼,下意识往后缩。

阮小七不依不饶,往前凑:“别躲啊!咱俩还没好好喝过呢!我跟你说,我酒量可好了,能喝一坛!晁保正那坛女儿红就是我一个人喝完的!”

晁盖在旁边咳了一声:“那是我藏的。”

阮小七嘿嘿笑:“保正,回头我再给你挖一坛。”

晁盖瞪他一眼:“你挖?你挖我的埋得更深的那坛?”

阮小七装没听见,继续拉着白胜:“来来来,晚上我教你划拳,可简单了!”

白胜小声嘀咕:“我……我不太能喝……”

阮小七:“不能喝?不能喝更得练!谁天生就能喝?都是练出来的!来来来,晚上我当师傅,保你一个月练成酒神!”

吴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。

晁盖哈哈大笑:“小七,你别把白兄弟吓着。他刚来,你得让人缓缓。”

阮小七拍拍白胜的肩,那手劲差点把白胜拍趴下:“放心,跟着我,保你练出来!”

白胜被他拍得一晃,肩膀都塌下去半边。他心想:这人跟晁保正一个毛病,手劲都大,我这小身板经不起几下拍。

他端起粥,喝了一口。

烫。

但他没喷,含着眼泪咽下去了。

公孙胜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微微一笑。

【三】吴用的沙盘

饭后,吴用把众人叫到堂屋。

桌上摆着一堆东西——几张地图,几支笔,还有一大团泥巴。

刘唐好奇地凑过去,伸手就要摸泥巴:“先生,你弄泥巴干啥?要和泥玩?”

吴用挡开他的手:“别动。”

刘唐讪讪地收回手。

吴用开始捏泥巴。

他把泥巴捏成高低起伏的形状,一边捏一边对照地图。捏了一会儿,一个黄泥岗的模型就出来了——有土坡,有路,有树,有沟,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
众人围过来看,啧啧称奇。

刘唐瞪大眼睛:“先生,你这是干啥?捏泥人?”

吴用:“推演。”

他从旁边拿出一把小旗子,插在模型的不同位置。

“这是刘唐,这是阮小五,埋伏在这里。这里是土坡后面,外面看不见。”

刘唐点点头。

“这是阮小二,这是阮小七,接应车马,在这里等着。”

阮小七凑过来看,指着一个小旗子:“这个是我?”

吴用点头。

阮小七高兴地拿起小旗子看了看,又插回去。

“这是晁保正,负责断后,在这里。万一有追兵,从这里拦住。”

晁盖看了看那个位置,点点头:“行,我能看见整条路。”

“我和道长,在这里。”吴用指了指远处的一个高点,“看着全局。”

刘唐挠头:“先生,为啥我在这儿?”

吴用:“你腿长,跑得快,适合追。”

刘唐得意地看了阮小五一眼,下巴都快翘上天了。

阮小五不服:“我腿也不短!我比他高!”

吴用看他一眼:“你力气大,适合扛东西。”

阮小五也得意了,挺起胸膛。

刘唐和阮小五互相瞪了一眼,又各自得意。

吴用继续说:“白胜的任务,是提前混进去,在酒里下药。”

白胜紧张地搓手,手心都冒汗了:“我、我怕演不好……万一露馅了……”

阮小七拍拍他,差点又把他拍趴下:“没事,演不好就跑!我在旁边接应你!跑得掉!”

白胜感激地看他一眼,揉了揉肩膀。

吴用最后说:“还有一点,杨志这个人,脾气急躁,对手下凶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。公孙道长打听到,他手下的军汉对他很不满,有个老都管跟他不对付。如果他们路上吵起来,或者到了地方闹矛盾,事情就更好办了。”

晁盖听得直点头:“先生想得周到!”

吴用看着沙盘,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心里那张网,越来越清晰了。

晁盖拍拍手:“行,都听先生的!咱们这几天好好准备,到时候干他一票大的!”

刘唐和阮小五异口同声:“好!”

阮小七:“那晚上还喝不喝?”

众人无语。

【四】酒友的诞生

傍晚,阮小七神秘兮兮地拉着白胜来到后院。

后院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,柴火、筐子、破桌椅。阮小七东翻西找,从一堆柴火下面扒拉出一个酒坛子。

他抱起坛子,得意洋洋地给白胜看:“看!晁保正藏的‘女儿红’,埋了十年的!”

白胜咽了口唾沫,又有点怕:“这……偷保正的酒,不好吧……”

阮小七摆摆手:“没事!保正说了,随便喝!再说咱们是帮他办事,喝他几坛酒怎么了?”

白胜觉得逻辑有点不对,但没敢说。

阮小七已经拍开封泥,一股酒香飘出来,白胜吸了吸鼻子,好像……还行?

阮小七倒了两碗,递给白胜一碗:“来!干!”

白胜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。

还行,没晕。

他又喝了一口。

还行。

他放心了,咕咚咕咚喝完一碗。

阮小七眼睛亮了,跟两盏灯似的:“好!再来!”

又倒一碗。

白胜喝到第三碗的时候,眼神开始飘忽,看阮小七的脸都重影了。

喝到第四碗,舌头开始打结,说话都不利索。

喝到第五碗,他腾地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举起碗,对着天上的月亮喊:“月亮!你下来!咱俩喝一杯!”

月亮没理他。

阮小七笑得直拍大腿,眼泪都出来了。

白胜又转了个方向,对着墙喊:“墙!你也下来!咱们一起喝!”

墙纹丝不动。

白胜走过去,拍拍墙,一本正经地说:“不给面子是不是?我白胜今天高兴,谁都别拦我!你下来,咱俩喝,喝完了我还请你吃花生米!”

墙还是没动。

阮小七笑得在地上打滚。

阿福和阿寿不知什么时候躲在墙角偷看,看着白胜的醉态,捂着嘴笑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白胜一扭头,看见他们,眼睛一亮,招手:“来!一起喝!”

阿福和阿寿对视一眼,有点犹豫。

白胜已经晃晃悠悠地走过去,一手拉一个,把两人拽过来。

阮小七也不笑了,给他们倒上酒。

五个人坐在后院,对着月亮喝了起来。

白胜已经彻底醉了,开始唱歌。

他唱的是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调,调子跑得没边,词也颠三倒四。一会儿唱“月亮弯弯照九州”,一会儿唱“妹妹你等等我”,一会儿又唱“老天爷你下来咱俩喝一杯”。

阮小七跟着吼,声音比白胜还大,调子比白胜还跑得远。

阿福阿寿在旁边拍手叫好,也扯着嗓子喊。

屋里,晁盖探头看了一眼,笑了:“让他们闹吧。”

吴用站在旁边,也看了一眼,摇摇头:“这个白胜……”

晁盖:“没事,闹一闹好,热闹。”

公孙胜坐在灯下,听着后院的鬼哭狼嚎,嘴角带着笑。

【五】公孙胜的情报

这天下午,公孙胜从外面回来。

他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打探消息,今天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。

众人围坐过来,等着他说。

公孙胜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开口:

“好消息:杨志一行已经出发了。从济州走的,水路,经梁山泊,然后转陆路。按现在的速度,八天后到黄泥岗。”

刘唐兴奋地搓手:“八天!快了快了!”

公孙胜看他一眼:“坏消息:听说路上有雨,可能要耽误几天。”

吴用皱眉:“如果下雨,他们可能会提前找地方避雨,或者走慢。时间就不一定了。”

公孙胜点头:“所以咱们得提前去,等着。宁可我们等他们,不能让他们等我们。”

晁盖:“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
吴用想了想:“五天之后。提前三天到,熟悉地形,等他们。”

公孙胜又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众人看着他。

公孙胜:“杨志那帮军汉,确实对他不满。有一个叫老都管的,是梁中书派来监押的,跟杨志不对付。路上两人已经吵过几次了。军汉们私下里骂杨志是‘狗官’。”

吴用眼睛亮了。

这个消息,比天气还重要。

如果杨志和手下离心,到时候下药就更方便了。说不定不用他们动手,那些人自己就先乱起来。

他看向窗外。

快了。

【六】赵榛的决定

夜深了,悦来客栈的小院里,点着一盏灯。

赵榛站在窗前,手里拿着那块定天下玉。

玉在黑暗中发光,比前几天更亮了。那光芒柔和而稳定,像一颗小小的月亮,躺在他掌心。

他闭上眼睛,感应那些星宿。

东溪村方向,七颗星,聚在一起。

一颗都没少。

晁盖的那颗最亮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
吴用的那颗闪着幽蓝的光,像深夜里的一盏孤灯。

公孙胜的那颗虚无缥缈,若有若无,像藏在云后的月亮。

刘唐的那颗带着一丝血色,躁动不安。

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的三颗紧紧挨在一起,像水里的三尾鱼。

白胜的那颗,比前几天亮了不少,虽然还是暗一些,但已经稳了。

他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
那群人,这会儿在干什么?

他顺着那些光“看”过去。

晁盖在喝酒,笑呵呵地看着院子的方向。

吴用在看地图,皱着眉头,还在想什么。

公孙胜在打坐,闭着眼,但嘴角带着笑。

刘唐和阮小五在斗嘴,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不让谁。

阮小二在擦刀,仔细地擦,擦完了又放在灯下看。

阮小七和白胜在……唱歌?

那声音,鬼哭狼嚎的,但听得出来,他们很开心。

他笑了。

这群人,比他想象的要有趣。

燕青在旁边问:“殿下,您笑什么?”

赵榛睁开眼:“快了。”

时迁从墙角探出头,嘴里还叼着根草:“殿下,什么快了?”

赵榛:“该去见他们了。”

燕青愣了愣:“殿下要去了?”

赵榛点点头:“三天后,我去黄泥岗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

“给他们一个惊喜。”

三天后,七星从东溪村出发,前往黄泥岗。

八个人,两辆马车,带着干粮、水、兵器,还有那包蒙汗药。

晁盖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。

阿福和阿寿站在门口,冲他们挥手。

晁盖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过头,目视前方。

黄泥岗,就在前面。

他们不知道,有一个人,正在那里等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