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……能换一瓶……奶奶吗?”
苏酥的声音很小,但直播间里,那零星的几个观众,还是听见了。
“卧槽,什么玩意儿?三更半夜搞直播乞讨?”
“这年头,乞讨都搞直播了?还拿个破碗?真有创意。”
“我以为我看错了,这小孩儿多大啊?三岁?”
苏酥看着屏幕上快速划过的字,歪了歪小脑袋。她不懂,但她能感觉到,那些字里没有善意。
“酥酥……要奶奶……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小手指了指手里的破碗。这个碗,它好冷,它想喝热乎的。
“噗嗤!笑死我了!”
“这碗还能换奶奶?宝贝儿,你这碗看着像从垃圾堆里捡的,别说奶奶,拿去喂狗,狗都嫌。”
“就是!这年头谁还用破碗啊?你这直播,是想卖废品吗?”
直播间的人数开始增加,从个位数跳到了几十个,然后迅速突破了一百。大部分人都是被标题和那张模糊的封面图吸引进来的——“深夜直播,三岁奶团抱破碗乞讨”。
“哎哟,小妹妹,你这碗看着真可怜,跟你的脸一样可怜。”
“你爸妈呢?是不是把你丢了?真惨。”
“别说了,看把孩子吓的,她都没反应了。”
苏酥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不是可怜,她只是想帮碗碗回家。她不是被丢了,她只是……只是爸爸妈妈暂时不要她了。
“爸爸妈妈……去买……奶奶了……”她小声辩解,可那声音太小,淹没在屏幕上刷过的一条条评论里。
“还嘴硬呢?要是真去买奶奶,会把你丢在这种地方?这可是天桥下,流浪汉的地盘!”
“就是,现在的孩子真可怜,被父母当成要饭工具。”
“啧啧,这么小就知道装可怜博同情,长大了还得了?”
苏酥感觉胸口闷闷的,好难过。她抱着碗的手收得更紧了。她不是装可怜,她真的好难过。碗碗也难过,她感受到了。
“系统……他们……不喜欢酥酥……”她奶声奶气地在心里问系统。
“宿主无需在意负面评价。直播的核心是获取关注,引发争议也是关注的一种形式。”
“当前直播间人数:376。”
三百多个人了?苏酥虽然不懂,但她知道人多了,就可能有好心人能帮到碗碗。
“碗碗……它……它想回家……”苏酥举起手里的碗,努力让它更靠近摄像头。
“看!她还举着那破碗!”
“这孩子是真傻还是装傻啊?谁会要那破玩意儿?”
“别说了,赶紧举报吧!三岁小孩儿搞直播,这违法吧!”
“没错!举报!诱导未成年人直播!”
“举报+1!”
屏幕上突然多了一排排红色的“举报”字样。苏酥吓了一跳,小手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……举报?”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但她能感觉到,那是一种更强大的恶意,比刚才那些嘲笑更让她害怕。
“警告!宿主直播间正在被大量举报!直播间存在被封禁风险!” 系统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。
“被封……是什么?”苏酥急了,如果被封了,碗碗怎么办?
“酥酥……不想被封……”她举着碗,眼睛里带着哭腔,“酥酥……想帮碗碗……”
“别装了!再装可怜也没用!”
“赶紧滚下播吧!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流量了!”
“小丫头片子,长大了还得了,从小就学这些歪门邪道!”
那些评论像箭一样射过来,苏酥感觉全身都在疼。她只是想喝一口奶奶,只是想帮碗碗回家,为什么他们要这样骂她?
她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起来,刚才喝的那点牛奶已经消化完了,空虚感再次袭来。
她好想睡,真的好想。可她不能睡,系统说要活下去。
“叮!”
直播间人数突然猛增。
“卧槽,什么情况?怎么一下子飙到上千人了?”
“惊了!这是什么操作?”
“谁把我拉进来的?这什么奇葩直播?”
原来是有人把她的直播间链接分享到了某个大流量论坛,标题写着“深夜奇观:三岁奶团垃圾堆捡破碗直播乞讨,惨遭全网嘲讽,竟引发围观!”。
“主播别哭了,给大爷笑一个!”
“小妹妹,你这碗能看出来是青花瓷吗?不会是哪个老奶奶的尿壶吧?”
“哈哈哈!楼上的有才!”
“这孩子真可怜,小小年纪就被家里人逼着出来赚钱。”
苏酥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她太累了,太冷了,太饿了。
她怀里的破碗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虚弱,一股更加浓烈的悲伤情绪从碗身传来。
“碗碗……也难过……”苏酥轻轻抚摸着碗身,仿佛在安慰它,也是在安慰自己。
“哎,这孩子抱着那破碗干嘛呢?我看她好像很宝贝那东西。”
“说不定是她捡的唯一玩具吧,可怜。”
“小妹妹,你那碗真不能换奶奶,要不你表演个才艺,叔叔给你刷个棒棒糖?”
“才艺?她能有什么才艺?卖萌吗?”
苏酥看着屏幕上那些嘲讽的字眼,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。她不是故意的,她真的只是想活下去,想帮碗碗回家。
“系统……酥酥……坚持不住了……”她奶声奶气地在心里说。
“宿主请坚持!坚持就是胜利!流量还在持续上涨!”
“当前直播间人数:5423。”
五千多人了?苏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她只知道,人骂她的人更多了。
“快看!直播间里有个老头在刷屏!”
“天青色等烟雨……汝窑真迹!老夫的祖宗啊!”
“噗!什么鬼?这老头是不是喝多了?”
“汝窑?还真迹?哈哈哈哈!这年头骗子真多,连老头都来凑热闹了!”
苏酥的视线模糊,她几乎要睡着了。但她隐约看到了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几条不一样的评论。
“天青色……等烟雨……”
她听不懂,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这个字眼……好像带着一点点希望。
“检测到重要人物!” 系统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。
“重要人物?”苏酥努力睁开眼睛,看向屏幕。
那几条奇怪的评论还在刷着。
“老夫颤抖!颤抖啊!这是失传已久的汝窑天青釉!”
“这,这,这绝对是国宝!请小友务必护好此碗!”
“我在直播间!我在直播间!联系不上主播!谁能联系到主播!”
“我的天哪!这老头真疯了!还国宝!汝窑是随便能看到的吗?”
“就是,鉴定师们快来啊,看看这个疯老头!”
直播间彻底炸了!
弹幕瞬间被各种惊讶、嘲讽和质疑淹没。
“这老头是谁啊?来蹭热度的吧?”
“汝窑?还天青釉?骗子也太不走心了!你以为这是什么菜市场大白菜啊!”
“看把孩子吓的,这老头是想吓哭她吧?”
苏酥也有些被吓到了,她看到屏幕上的字眼变得更激动,更快了。她不明白这个老头在说什么,可她能感觉到,这个老头的话……很真诚。
她怀里的破碗,悲伤的情绪突然弱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……激动?
“碗碗……开心了吗?”苏酥奶声奶气地问。
“文物情绪发生剧烈变化,由悲伤转为期待。宿主表现良好!”
苏酥不知道“表现良好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知道,碗碗好像没那么难过了。
“那个老爷爷……他说……碗碗是好的吗?”苏酥鼓起勇气,对着屏幕问。
“别听那老头瞎说!他就是个老疯子!”
“小妹妹,你可别被骗了,那破碗就是垃圾,别信他!”
“赶紧把直播关了!再不关,我真要举报了!”
各种负面言论再次袭来,比之前更猛烈。
“警告!直播间举报数量突破阈值!直播间即将被强制关闭!”
系统再次发出警告。
苏酥吓得身体一抖,小脸煞白。如果直播间关了,那碗碗怎么办?碗碗好不容易才有点开心,她不能让它再难过了。
“不要!不要关!”她急得快哭了,举着碗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,“叔叔阿姨!求求你们!不要关酥酥的直播!碗碗……碗碗它不是破碗!”
可她的声音太小,太稚嫩,根本无法阻止屏幕上那排排红色的“举报成功”字样。
直播间开始卡顿,画面也变得模糊。
“要被封了!”
“活该!搞什么鬼!”
“散了吧散了吧!”
在直播间即将彻底关闭的前一刻,那个叫“陈建国”的老头,又发了一条弹幕,这次带着无比的焦急和恳求:
“小友!小友你听我说!老夫是省博物馆馆长陈建国!你手里的,真的是国宝!请务必相信老夫!千万不要关闭直播!老夫马上就到!马上就到!”
这条弹幕被很多嘲讽的弹幕淹没,但苏酥看到了。
她不明白“省博物馆馆长”是什么,也不明白“汝窑真迹”是什么,她只知道,这个老爷爷,说她手里的碗,不是破碗。
她抱紧了碗,小小的身体里,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她不能关直播,她要等这个老爷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