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敢问。”我妈还是低着头，“我怕问了，你又骂我。我想着……想着可能是听错了。后来过年，莉琳夸我气色好，我高兴了好几天，我还以为……还以为她真的不嫌弃我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却没哭。
“她那个双眼皮，我过年的时候就看见了。我当时还想，这丫头长得真快，变好看了。我从来没往那上面想。”
她看着我，嘴唇抖了抖。
“崽，妈是不是……太傻了？”
雨水从屋檐滴下来，啪嗒啪嗒砸在地上。
我喉咙发紧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爸站在那儿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忽然又硬起来：“行了行了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干什么？不就用了点钱吗？莉琳不是你姐啊？一家人用点钱怎么了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一家人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个号码，开了免提。
“喂？莉琳姐，忙着呢？”
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，像是在商场：“哟，妹儿啊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想问问你，双眼皮在哪儿做的？效果真好，我妈夸了好几次，说你现在可漂亮了。”
那边顿了一下。
“啊？哦……就、就咱们那儿的丽妍美容，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“没事，我也想去看看。”我笑了笑，“对了，你办卡的时候，用我妈身份证了吧？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回南天里墙皮渗水的声音。
我爸在旁边张了张嘴，我抬手止住他。
“喂？莉琳姐？信号不好吗？”
“……妹儿，你听我说，这事儿是叔叔让我办的，”她的声音一下子虚了，“他说反正你妈也不去，放着也是放着，还不如让我用了，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，“一家人。四十万，一家人。”
“不是，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姐，”我打断她，“明天上午九点，咱们美容院门口见。你跟我妈，还有我爸，咱们当面说清楚。你要是不来，我就报警，说有人冒用我妈身份证盗刷四十万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雨丝落地的声音。
我爸手里的烟掉在地上，沾了水，烟纸洇湿了一片。
“你……你报警？”他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，“那是你亲大伯、亲堂姐！你报警抓她们？”
“爸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妈身份证被人冒用的时候，你在哪儿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超市购物卡我还没充。”我说，“等这事儿说明白了，我再考虑。”
我妈站在我身后，忽然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我回头。
她眼圈红红的，但看着我，眼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。像是害怕，又像是……松了口气。
“妈，回房间吧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冰凉冰凉的，“外头冷。”
我们绕过我爸，往屋里走。
他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，我没听清，也没回头。
屋里还是那股潮乎乎的味道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，愣愣地看着地板。
我去厨房倒了杯热水，塞进她手里。
05
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墙皮渗水的细微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