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七七正坐在床上啃苹果。
这苹果是青竹早上刚送来的,说是御膳房新进的,专供皇女们享用。燕七七咬了一口,确实不错——皮薄肉脆,汁水丰沛,甜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,比她上辈子在超市买的那些打蜡苹果强多了。那些苹果看着光鲜亮丽,吃起来却味同嚼蜡,像在啃一块打了蜡的泡沫,还死贵死贵的,一个就要七八块。
她啃得专注,啃得忘我,啃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都没顾上擦。
穿越后的第三天,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的生活。每天睡到自然醒,吃不完的精致点心,喝不完的养生汤,还有人二十四小时在旁边候着,随叫随到。不用挤地铁,不用写周报,不用看老板脸色,不用听甲方鬼扯。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“皇女。”青竹在旁边小声提醒,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,“您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燕七七“唔”了一声,继续啃。
她上辈子吃苹果都是削皮切块用牙签扎着吃的,精致是精致,但哪有现在这样抱着啃来得爽?那种大口咬下去、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感觉,才是吃苹果的真谛。削什么皮?苹果皮最有营养。切什么块?抱着啃才有灵魂。
这大概就是皇女的待遇吧——想怎么吃就怎么吃,没人管,没人念叨“注意仪态”“注意身份”。要是在现代,她这样啃苹果,她妈早就一巴掌呼过来了:“多大的人了,吃个苹果吃成这样,像什么样子!”
“皇女。”青竹又喊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更小,但透着一股子紧张,像小猫踩到了烫的东西,“那个……”
燕七七咬着苹果抬头,看见青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。那表情她熟悉,上辈子每次老板要给她加额外任务的时候,人事部的人就是这副德行——想说又不敢说,不说又不行。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像一条缺氧的鱼。
“怎么了?”
青竹张了张嘴,正要说话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脚步声。很多脚步声。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像千军万马压境。那脚步声整齐有力,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噔噔噔”的声响,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。
还有人在喊:“女皇驾到——”
那声音尖细悠长,拖着长长的尾音,穿透力极强,像一把小刀划破清晨的宁静。嗓子里像是装了扩音器,一声喊出去,估计半个后宫都能听见。
燕七七咬苹果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看向青竹。
青竹一脸“我就想说来着但没来得及”的表情,那表情里还带着三分惊恐、三分无奈、三分“皇女您自求多福”的复杂意味。他的脸都白了,白得像纸,嘴唇都在抖。
燕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穿着一身家常的素白中衣,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,手里抱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,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苹果汁,中衣前襟上甚至还有几点不小心滴上去的汁水痕迹。那汁水已经干了,留下几个浅黄色的印子,像地图上的小岛。
很好。
完美。
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门就被推开了。
门扇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那声音太大,震得窗纸都在嗡嗡响。
一群人鱼贯而入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女人,四十岁上下的模样,生得端庄威严,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凌厉。那龙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,每条龙都张牙舞爪,活灵活现,仿佛随时会从衣服上飞下来。金线绣的龙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晃得人眼睛疼。她头上戴着沉重的冠冕,十二旒珠串随着步伐轻轻摇晃,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,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她走得很急,龙袍的下摆都带起了一阵风,身后跟着一大群宫女太监,呼啦啦涌进来,原本宽敞的屋子瞬间显得拥挤起来。有端盘的,有捧盒的,有拿拂尘的,还有几个看着像是太医模样的人,个个神情肃穆,如临大敌。那阵仗,比电视剧里皇帝出巡还夸张。
燕七七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床上。
这个女人——不对,这位女皇——就是原身的亲娘,大燕王朝的最高统治者,燕皎。
燕七七上辈子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阵仗。那些演员演得再好,也只是演。现在真人站在她面前,气场全开,压迫感十足,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“不怒自威”。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,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动作,光是站在那里,就让人想跪下。
她下意识想坐直一点,但嘴里还叼着苹果,样子要多傻有多傻,活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吃仓鼠——还是那种偷吃被抓现行、嘴里塞得满满的、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仓鼠。
女皇的脚步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她看着燕七七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那红来得又快又猛,像春天的潮水,一下子涌满了眼眶。不是那种慢慢酝酿的红,是“唰”一下就红了,像有人按了开关。
“七七……”
声音哽咽,带着心疼,带着后怕,带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牵挂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颤抖。那声音不像皇帝,不像统治者,就像一个普通的、差点失去孩子的母亲。
燕七七愣住了。
这反应,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。
她以为女皇会先问问病情,或者问问太医怎么说,或者问问怎么会突然病倒——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?皇帝探病,先听太医汇报,再询问病情,最后赏赐一堆东西,说几句“好好养病”就完事。全程表情严肃,语气官方,看不出喜怒。
但女皇什么都没问。
她直接走过来,一把将燕七七抱住。
抱得很紧,很用力,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燕七七整个人都僵了。
她嘴里还叼着苹果,手还保持着拿苹果的姿势,整个人被搂在一个温暖的、带着龙涎香气的怀抱里,脑子一片空白,像被格式化的硬盘。
龙涎香的气息很好闻,清冽中带着一丝甜,不浓不淡,刚刚好。和那些廉价香水完全不同,是那种闻过一次就忘不掉的高级感。有点像檀香,但比檀香更清透,有点像沉香,但比沉香更飘逸。
“我的儿……”女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哽咽,带着哭腔,“你吓死母皇了……”
燕七七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脖颈上。
一滴。
两滴。
三滴。
女皇在哭。
那个在朝堂上指点江山、让满朝文武俯首称臣的女人,那个杀伐决断、一言九鼎的皇帝,此刻抱着她,哭得像个普通的母亲。肩膀一抽一抽的,呼吸都不稳了。
燕七七:“……”
她现在应该怎么办?
在线等,挺急的。
她试着拍了拍女皇的背,但手还拿着苹果,动作很不方便,只能用手肘轻轻碰了碰,像一只笨拙的企鹅。那动作要多别扭有多别扭,她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“那个……母皇?”她艰难地开口,声音因为嘴里叼着苹果而含含糊糊,像嘴里塞了棉花,“您先松开……我苹果要掉了……”
女皇愣了一下,然后松开她。
低头一看,自家闺女手里捧着半个苹果,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汁水,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,那模样说多傻有多傻,像一只刚偷吃完被抓住的仓鼠——不,比仓鼠还傻,仓鼠至少不会在皇帝面前啃苹果。
那哪还有半点病容?
那分明是吃得正欢的模样。
女皇:“……你在吃苹果?”
燕七七点头,苹果汁又顺着嘴角流下一滴。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,结果擦得满脸都是,苹果汁和手背上的灰混在一起,更狼狈了。
“太医说你刚醒,要清淡饮食……”
“这就是清淡的。”燕七七赶紧解释,生怕被当成不遵医嘱的坏病人,“素的,没油没盐。苹果是水果,水果不算油腻。而且苹果富含维生素,对身体好。”
女皇盯着她看了三秒,盯着她嘴角的苹果汁,盯着她手里的半个苹果,盯着她中衣前襟上的几点汁水痕迹。
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“好,好。”她连说了两个“好”,拉着燕七七的手在床边坐下,“能吃就好,能吃就好。”
燕七七趁机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,嚼了嚼咽下去,然后把苹果核递给青竹。
青竹接过去,表情复杂地退到一边。那表情里写满了“皇女您真行,在女皇面前还敢这么吃”的敬佩,还有一丝“您自求多福我帮不了您”的无奈。
燕七七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眼前这位女皇。
近距离看,女皇长得很好看。
不是那种柔美的好看,是那种凌厉的、有攻击性的好看。眉眼深邃,眼尾微微上挑,像是画师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,一笔一划都带着锋芒;鼻梁高挺,像一座小小的山,挺拔而坚定;嘴唇微薄,抿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但此刻微微颤抖着,露出了一丝柔软。整个人透着一股“我不好惹”的气场,一看就是那种能在朝堂上把大臣们怼得哑口无言的角色。
但此刻,这双凌厉的眼睛里,盛满了心疼。
不是演的。
燕七七见过太多演出来的心疼——老板的“我为你着想”,同事的“我理解你”,甲方的“我体谅你”——那些都是假的,眼睛里没有温度。眼珠子是冷的,就算嘴角笑着,眼睛也是冷的。
但女皇的眼睛里有温度。
很暖。
像冬天的炉火,像夏天的晚风,像她小时候想象中的母亲的样子。
“让母皇看看。”女皇捧着她的脸,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,像在检查什么珍贵易碎的瓷器,“瘦了。”
燕七七:“……”
她穿越过来才三天,哪来的瘦?原身本来就瘦,她来了也没掉肉啊。难道三天就能看出瘦了?这眼睛是尺子吗?还是说当妈的有特异功能,三天不见就能看出孩子瘦没瘦?
但这话不能说。
“母皇,我没事。”她试图让女皇放心,语气尽量真诚,“真的没事,感觉比以前好多了。您看我这脸色,红润不?”
女皇点点头,但眼眶还是红的,那红色像染在眼白上,一时半会褪不下去。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,那手帕是明黄色的,绣着暗纹的龙,一看就是御用之物。
“太医说你昏迷了八个时辰,朕吓坏了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当时正在上朝,听到消息,差点没站稳。”
燕七七愣了一下。
上朝中途跑出来的?
她看了看女皇身上的龙袍,确实是很正式的朝服,明黄色,绣着九条金龙,腰间系着玉带,头上还戴着沉重的冠冕,那十二旒珠串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这一身行头,一看就是从朝堂上直接赶过来的,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。
“那……朝臣们呢?”她问。
女皇摆摆手,一脸的不在意,那动作潇洒得像在赶苍蝇: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燕七七:“……”
好家伙。
这就是皇帝的任性吗?
她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的老板。那个男人,开会迟到五分钟都要发个全员邮件解释原因,生怕别人说他耍大牌。每次迟到都要找一堆借口——堵车了,电梯坏了,临时有电话,家里孩子病了——生怕下属觉得他不尊重人。
再看看眼前这位——
直接扔下一朝文武跑来看女儿。
差距。
这就是差距。
“母皇,您不用这样的。”她说,难得真心实意,“我没事,您先去忙朝政,回头再来看我也行。那些大臣们肯定等着急了。”
女皇看着她,眼神更柔软了,软得像一汪春水,像三月的阳光,像能融化一切的目光。
“好孩子。”她摸摸燕七七的头,动作很轻,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,“知道替母皇着想。”
燕七七被摸得有点不自在。
她上辈子没有妈。
不是死了,是离婚后跟着爸,妈再也没联系过。她对“母亲”这个词的全部认知,都来自同学的描述和电视剧的演绎。同学说,我妈会给我做好吃的;同学说,我妈会陪我写作业;同学说,我妈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。她没有,她只有爸爸,而爸爸要上班,没时间守着她。
被母亲摸头这种体验,对她来说,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但她不得不承认——
感觉不坏。
甚至有点好。
好得她想哭。
女皇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,问东问西,事无巨细。
问她的身体——头晕不晕?乏力不乏?胸闷不闷?胃口怎么样?睡眠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一天喝几次药?药苦不苦?喝完有没有吃蜜饯?
问她的饮食——吃了什么?吃了多少?合不合胃口?想吃什么?不想吃什么?早上吃的什么?中午吃的什么?晚上打算吃什么?
问她的睡眠——睡得好不好?做不做梦?夜里醒几次?醒来还能不能睡着?被子够不够暖?枕头够不够高?
问太医怎么说——开了什么方子?用什么药材?剂量多少?多久能好?有没有复发的可能?需要忌口什么?
问药有没有按时喝——一天几次?苦不苦?喝完了有没有吃蜜饯?蜜饯够不够吃?要不要再送点过来?
燕七七一一回答,尽量让女皇放心。回答得口干舌燥,感觉比答辩还累。
她发现女皇问问题的方式很直接,没有那种拐弯抹角的试探,没有那种“顺便问问”的掩饰,就是纯粹的母亲关心女儿。那眼神,那语气,那神态,都让她想起上辈子在公园里看到的那些普通母亲——她们也是这样问自己的孩子:吃了没?冷不冷?作业写了没?考试考了多少分?
跟皇姐们完全不一样。
她想起昨天青竹说的那些八卦——大皇女在朝堂上怎么折腾,二皇女被御史怎么参,三皇女怎么在其中搅和。那些争斗,离她很遥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但眼前这个女人,是那些争斗的中心。
每天要在朝堂上跟大臣们斗智斗勇,要在后宫里平衡各方势力,要在几个皇女之间周旋调停。累吗?肯定累。但此刻,她只是一个关心女儿的母亲,只是一个会哭会笑会担心的普通人。
“七七。”女皇忽然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,一丝小心翼翼,“你这次病倒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?”
燕七七心里一紧。
这是在试探吗?
她面上不动声色,按照原身的记忆回答,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:“就是……突然就晕过去了,没什么感觉。醒来之后,就觉得身子轻快了些,不像以前那么沉了。好像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头突然被搬走了,整个人都轻松了。”
女皇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她拍了拍燕七七的手,那手很温暖,带着薄薄的茧——大概是常年批奏折磨出来的。那茧的位置很特别,在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,是握笔握出来的。燕七七上辈子握笔也握出过茧,但后来用电脑多了,茧就消了。
“好好养病,缺什么就跟母皇说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什么都行,不用客气。”
燕七七点头。
女皇想了想,又说:“对了,你年纪也不小了,总住在宫里不是办法。那些皇姐们都有自己的府邸,就你还挤在宫里。朕让人给你建一座皇女府,等你身子好些了,就搬出去住。地方随你挑,想建多大建多大。”
燕七七愣住了。
皇女府?
自己的房子?
不用跟皇姐们挤宫里了?
不用住在这个小院子里了?
她眼睛瞬间亮了,亮得像两个小灯泡,差点晃着女皇的眼。那亮度,估计在黑夜里能当手电筒用。
“真的?”
女皇被她这反应逗笑了,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细的纹路:“当然是真的。你是朕的女儿,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会少。朕还能骗你不成?”
燕七七差点当场给这位便宜娘亲跪下。
房子!
自己的房子!
不用交房租不用还房贷不用看房东脸色不用被中介坑的那种!
她上辈子在北京漂了五年,租了五年房子,被房东赶过三次,被中介坑过两次,每次搬家都掉一层皮。五年搬了七次家,从五环外搬到四环外,从四环外搬到三环外,越搬越远,越搬越小,最后住进了一个十平米的隔断间,转身都困难。那个隔断间,放下一张床一个桌子,就只剩一条过道,走路都要侧身。
现在有人告诉她:送你一套房。
而且还是那种带院子带花园带演武场带大厨房的豪宅。
燕七七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出来了。眼眶酸酸的,鼻子酸酸的,嗓子也酸酸的。
“谢谢母皇!”她真心实意地说,声音都带上了哽咽,“谢谢!谢谢!”
女皇看着她这反应,笑容更深了,眼里满是慈爱。
“傻孩子,跟母皇客气什么。你是朕的女儿,朕不对你好对谁好?”
她又坐了一会儿,跟燕七七说了些闲话。
比如最近宫里有什么新鲜事——
“你四姐前些天养了一只猫,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天天抱着不撒手。结果那猫跑出去三天没回来,你四姐急得满宫找,头发都顾不上梳,披头散发地到处喊‘咪咪咪咪’。最后发现猫在你五姐院里安家了。你五姐说猫是自己跑来的,不肯还。两人现在还在闹呢,见面就掐,上次在御花园碰上,差点打起来,被嬷嬷们拉开了。”
燕七七听得津津有味,眼睛都亮了。这才是她想听的八卦,比什么朝堂争斗有意思多了。
“你六姐最近迷上了画画,天天在御花园里写生。画得吧……也就那样,但人家自信,还非要办画展,让你母皇去看。朕去看了,愣是没看出来画的是什么。有一幅画,她说画的是梅花,朕看着像一堆乱草。还有一幅画,她说画的是山水,朕看着像一团墨迹。但朕能说什么?只能说好,有进步。”
燕七七笑得不行,肩膀直抖。
“你爹最近也消停了,没再跟君后闹别扭。上次朕去他那儿,他还给朕做了一盘点心,说是新学的方子。朕吃了,还行,就是有点甜。甜得齁嗓子,朕喝了一壶茶才压下去。”
燕七七心想:您这评价,够委婉的。要是普通人,估计直接就说“太甜了难吃”。
这些八卦,可比她上辈子刷的那些娱乐圈新闻有意思多了。什么谁出轨谁离婚谁整容,哪有宫斗精彩?娱乐圈那都是演的,宫斗是真的,真刀真枪,你死我活。
最后,女皇站起来。
“朕该回去了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,一丝眷恋,“朝臣们该等急了。再不去,他们该以为朕出什么事了。”
燕七七也站起来,想送她。
女皇按住她,那手很轻但很坚定:“别动,好好躺着。送什么送,又不是外人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龙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曳而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七七。”
“嗯?”
“好好养病。”女皇说,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牵挂,“等你好些了,母皇再来看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的声音。
燕七七站在床边,愣了好一会儿。
青竹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皇女,您怎么了?”
燕七七缓缓转头,看着他。
那眼神有点茫然,有点恍惚,像刚做完一场梦,还没从梦里醒过来。
“青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刚才女皇说,要给我建一座皇女府?”
青竹点头:“是,奴婢也听见了。女皇亲口说的,错不了。”
燕七七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她说的时候,我没听错?地方随我挑,想建多大建多大?”
青竹摇头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没听错。女皇就是这么说的。奴婢听得清清楚楚,一个字都没漏。”
燕七七一屁股坐回床上,表情复杂。
“妈呀。”
青竹:“……皇女?”
燕七七摆摆手,没解释。
她就是有点懵。
这个便宜娘亲,好像……真的挺疼原身的?
虽然原身是病秧子,虽然一年见不了几次面,虽然存在感低得像个透明人,但这份疼爱,好像不是假的。
不是演的。
不是做给别人看的。
是真的心疼。
她忽然对这位女皇有了点好感。
当然,也可能是因为那座还没建成的皇女府。
女皇走了没多久,赏赐就流水一样送来了。
第一波是太监们抬进来的。
黄金,整整十箱。
箱子是红木的,漆面锃亮,每个箱子角上都包着黄铜,看着就值钱。太监们两人一组,抬得气喘吁吁,一箱一箱往里搬。那箱子看起来很重,他们抬得脸都红了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箱子打开的时候,燕七七的眼睛都被晃花了。
金灿灿的,码得整整齐齐,每一锭都刻着官印,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。那光芒太强烈,刺得她眼睛发酸,但她舍不得闭眼。十箱金子整整齐齐码在一起,那场面,比任何电影特效都震撼。
十箱。
不是十两,不是十锭,是十箱。
满满当当十箱。
燕七七咽了咽口水,那声音大得青竹都听见了。
她上辈子见过金子,在银行金库里隔着玻璃看过,在电视上看过,但没见过这么多金子。那些金锭堆在一起,像一座小山,散发着一种让人眩晕的光芒。那光芒金灿灿的,暖洋洋的,照得人心里也暖洋洋的。
十箱。
够她花几辈子?
第二波是绸缎。
一百匹,各种颜色,各种花纹,堆了半间屋子。
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,白的像雪,青的像天,紫的像葡萄,蓝的像海洋。有云锦,有蜀锦,有宋锦,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料子。每一匹都叠得整整齐齐,散发着桑蚕特有的清香。那香味淡淡的,很好闻,像春天的桑叶。
燕七七摸了摸,滑溜溜的,凉丝丝的,像摸着一汪清水,像摸着一片流云。比她穿过的任何衣服料子都好。她上辈子穿过最贵的衣服是一件八百块的大衣,那料子跟这一比,简直就是麻袋片。
第三波是珠宝。
十箱,打开来,珠光宝气,五颜六色,晃得人眼晕。
有珍珠,圆润润的,白的像雪,粉的像霞,每一颗都有小指头那么大。有翡翠,绿莹莹的,像一汪春水,像一片绿叶。有玛瑙,红彤彤的,像一团火焰,像一颗心脏。有玉石,温润润的,像羊脂,像凝脂。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宝石,红的蓝的绿的紫的,堆在一起,像一座宝藏。
燕七七看着这些东西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发财了。
真的发财了。
她上辈子拼命卷,卷了五年,天天加班到深夜,周末也不敢休息,存款才六位数。那六位数,在北京连个厕所都买不起。一个厕所都要几十万,她攒五年都攒不够。
现在——
光这十箱金子,就够她躺平几辈子了。
青竹在旁边看着她,小心翼翼地问:“皇女,您怎么了?”
燕七七没回答,她正掰着手指头算。
一箱金子大概能换多少银子?一千两?两千两?
一锭金子大概能买多少东西?一锭金子在京城能买一套小院子吧?
她一个月的开销大概是多少?吃穿用度加上养人,一百两应该够了?
算着算着,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大到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青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这么多钱,够我花多少年?”
青竹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想了想,那认真的模样像在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:“皇女您平时花销不大,也不买什么贵重东西,这些金子……够花一辈子吧。”
燕七七笑了。
“一辈子?”
她看了看那十箱金子,又看了看那些绸缎和珠宝,又看了看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。
“够我躺平两辈子了。”
青竹没听懂,眼睛眨巴眨巴:“躺平?”
燕七七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脸认真地说:“从今天起,我就是一条咸鱼。”
青竹更茫然了,眉头皱成一团:“皇女,什么是咸鱼?是那种腌过的鱼吗?您想吃咸鱼?奴婢让人去做——那个,厨房里有新鲜的鱼,不用吃腌的。”
“不是吃的咸鱼。”燕七七打断他,哭笑不得,“就是不用上班的人。”
青竹眨眨眼:“那您本来就不用上班啊。”
燕七七愣住了。
对哦。
她是皇女。
皇女本来就不用上班。
不用打卡,不用写周报,不用伺候甲方,不用看老板脸色,不用挤地铁,不用吃外卖。
她本来就是一条咸鱼。
根本不需要什么赏赐。
燕七七沉默了。
青竹看着她,小心翼翼地问:“皇女,您怎么了?”
燕七七摆摆手,表情复杂得像吃了酸梅又吃了黄连又吃了辣椒又喝了一碗醋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就是突然意识到,我好像……白高兴了。”
青竹:“……啊?”
燕七七没解释。
她看着那些金灿灿的元宝,心情复杂。
本来以为是从社畜变成了咸鱼。
现在发现,原身本来就是咸鱼。
她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咸鱼。
不过——
有总比没有好。
她拍了拍那些金元宝,手感冰凉,但心里热乎。心情又好了起来。
“青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这些东西收好。”她说,“以后咱们就靠这个过日子了。”
青竹:“……是。”
傍晚,燕七七又去后院练拳。
空地已经收拾出来了,杂草除了,杂物搬走了,地面也平整了,踩上去硬硬的,很踏实。角落里堆着几袋沙子,是青竹让人买来的,还没来得及铺。
她站在空地中央,活动了一下筋骨,开始打拳。
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好。
动作更流畅,力道更足,一套拳打下来,浑身都热了,出了一层薄汗,但神清气爽。她能感觉到肌肉在苏醒,筋脉在舒展,整个身体都在慢慢活过来。就像一台闲置很久的机器,重新启动后,越转越顺。
收势,她吐出一口气。
“皇女!”
青竹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惊慌,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燕七七回头,看见青竹急匆匆跑来,跑得气喘吁吁,帽子都歪了,头发也散了。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青灰色的官袍,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的样子,生得眉清目秀,白白净净,但表情有点严肃,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没还。那表情,一看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性格,估计平时也没什么朋友。
“皇女。”青竹跑到跟前,气喘吁吁地说,弯着腰直喘气,话都说不利索,“这位是……是女皇派来的……”
那人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:“下官太医院医正顾清,奉女皇之命,来给七皇女请脉。”
燕七七愣了一下。
医正?
太医院的院长?
女皇这是把太医院的扛把子都派来了?
她点点头:“有劳顾医正。”
顾清直起身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,有点复杂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,又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解释的现象。眉头微微皱着,眼神里带着困惑和探究,像在观察一个奇怪的病例。
燕七七没在意,带着他回到屋里。
坐下,伸出手腕。
顾清在她对面坐下,搭上三根手指,闭上眼睛,开始诊脉。
他的手指很凉,带着一点湿意,大概是赶路赶出来的汗。三根手指按在腕上,力道不轻不重,刚刚好。他闭着眼睛,表情专注,像在听什么细微的声音。
燕七七看着他,忽然有点好奇。
这个世界的医术,水平怎么样?
会不会诊出她这具身体里的现代灵魂?
应该不会吧。
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,又不会读心。再说,她也没觉得这具身体有什么异常,就是普通人的身体,只是以前被养废了而已。就像一个长期卧床的病人,突然下地走路,虽然恢复得快,但也不是不可能。
过了一会儿,顾清睁开眼。
表情更复杂了。
那眉头皱着,那嘴角抿着,那眼神闪烁,像看见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事情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,欲言又止。
“七皇女。”他斟酌着开口,语气小心翼翼,像在试探什么,“您最近……感觉如何?”
燕七七想了想:“挺好的。比以前有精神了,胃口也好,睡觉也香。昨天吃了两碗粥,今天早上吃了三个包子。”
顾清点点头,又问: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比如头晕、乏力、胸闷之类的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?比如心跳加速、呼吸急促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做梦?做什么梦?”
燕七七想了想:“梦到逛街,算吗?”
顾清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:“不算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,又问了几个问题,都是关于身体状况的。问得很细,细到每天上几次厕所都要问。
燕七七一一回答。
顾清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躬身道:“七皇女脉象平稳,气血调和,比之前好太多了。下官会如实禀报女皇。”
燕七七点点头:“辛苦顾医正。”
顾清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,告辞离开了。
燕七七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点好笑。
估计这位医正也在纳闷吧——一个躺了十几年的病秧子,天天人参鹿茸养着都养不好,怎么突然就好了?好得还这么快?这不符合医理啊。按照医书上写的,这种病应该慢慢调养,三五年才能见效。她倒好,三天就好了。
管他呢。
反正她现在是皇女,没人敢把她怎么样。就算怀疑,也只能憋着。
晚上,燕七七躺在床上,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。
女皇来了,抱着她哭了,说要给她建皇女府。
赏赐来了,十箱金子,一百匹绸缎,十箱珠宝。
医正来了,诊了脉,表情复杂地走了。
这一天,比她上辈子一个月发生的事都多。
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
月亮很圆,很亮,比现代城市里看到的月亮亮多了。没有光污染,没有雾霾,月亮就是月亮,清清亮亮的挂在天上,像一面银色的镜子。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,像铺了一层银霜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青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青竹的声音从外间传来,带着一丝睡意,含糊不清。
“你睡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你进来一下。”
青竹披着外衣走进来,手里还端着一盏灯。灯火摇曳,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他眼睛半眯着,明显是快睡着了被叫起来,整个人迷迷糊糊的,像一只被吵醒的小猫。
“皇女,怎么了?”
燕七七看着他,问:“你说,女皇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青竹愣了一下,然后理所当然地说:“因为您是她的女儿啊。”
燕七七沉默了一下。
“可我有六个皇姐。”她说,“她那么多女儿,为什么偏偏对我好?”
青竹想了想,认真地说,那表情严肃得像在回答什么重要问题:“因为您最小,身子又不好,女皇自然多疼您一些。老人都这样,疼最小的。奴婢娘在世的时候,也最疼奴婢的弟弟。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他,有什么好穿的也先紧着他。”
燕七七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青竹脸红了,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,连脖子都红了:“奴婢说的是实话。”
燕七七摆摆手:“行了,去睡吧。”
青竹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,脚步轻轻的,怕惊着她。
燕七七重新躺下,望着帐顶发呆。
最小的,身子又不好。
所以多疼一些。
这个理由,好像也说得过去。
她想起女皇抱着她时那发红的眼眶,想起那些流水一样的赏赐,想起那句“缺什么就跟母皇说”。
不管是不是因为最小的缘故,这份疼爱,是真的。
她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有个当皇帝的娘,好像也不错。
第二天一早,燕七七刚醒,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。
不是一般的吵,是那种很多人说话、很多人走动、很多人同时存在的吵。像菜市场,又像早高峰的地铁站。嗡嗡嗡的,喳喳喳的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听不清说什么,但就是吵。
她坐起来,喊了一声:“青竹?”
青竹很快跑进来,表情有点微妙。那表情里带着三分紧张、三分兴奋、三分看好戏的期待,还有一分“您自求多福”的幸灾乐祸。
“皇女,几位皇女来了。”
燕七七愣了一下。
皇姐们?
这么快?
她还没来得及洗漱,门就被推开了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大高个儿,生得浓眉大眼,五官深刻,走路带风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我很牛逼”的气场。她穿着深紫色的袍子,腰系金带,头上的簪子都是金的,整个人金光闪闪,像一座移动的金山。那气势,像要把整个屋子都撑破。
这就是大皇女,燕琼。
“七妹!”她一进门就喊,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,震得窗户都在响,梁上的灰尘都被震下来了,“听说你醒了?太好了!姐姐这几天担心死了!”
燕七七还没来得及说话,第二个人就挤了进来。
这位身形矫健,走路带风,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,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人。她穿着暗红色的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,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,锋利无比。那眼神锐利,像能看穿人心,被她盯着看,就像被刀尖指着。
这是二皇女,燕瑛。
“七妹。”她的声音比大皇女低沉一些,但同样中气十足,像擂鼓一样,“身子可大好了?”
燕七七点头:“好多了,多谢二姐关心。”
第三个人慢悠悠地走进来。
这位跟前面两个完全不同,生得眉清目秀,面如冠玉,笑容温和,像三月的春风。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袍,腰系玉带,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。那笑容,看着就让人舒服。
这是三皇女,燕琳。
“七妹。”她的声音很温和,像春风拂面,像泉水叮咚,听着就让人放松,“听说你醒了,三姐特意来看看你。给你带了些补品,都是上好的,回头让人给你送来。”
燕七七看着她,心里默默给她贴上一个标签:
笑面虎。
这三个人,昨天刚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,据说大皇女和二皇女差点打起来,三皇女在中间煽风点火。今天就能一起来看她这个病秧子妹妹,脸上都带着笑,眼神都带着关切。
这演技,不去演戏可惜了。奥斯卡欠她们每人一座小金人。
“多谢三位皇姐。”她靠在床头,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,声音也压低了三分,“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大皇女一屁股坐在床边,床板都颤了颤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,像是在抗议。她上下打量燕七七,那眼神像在检查一件商品,从头发丝看到脚趾头。
“脸色不错啊。”她说,嗓门还是那么大,震得人耳朵疼,“比上次见你好多了。上次见你,脸白得像纸,这次有血色了。”
燕七七心想,上次见你是几个月前了,那时候原身天天喝药,能好吗?而且你上次来,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,能看出什么来?
但她面上只是笑笑:“托皇姐们的福。”
二皇女站在床边,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复杂。那眼神里有探究,有怀疑,有打量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像在判断什么,评估什么。
“七妹。”她开口,声音低沉,“听说你这次昏迷了很久?”
燕七七点头:“八个时辰。”
二皇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但那个眼神,让燕七七有点不舒服。
三皇女走过来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笑容温和得像能融化冰雪。
“七妹,你这次醒过来,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?”
燕七七想了想:“就是……突然就好了。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”
三皇女点点头,笑容不变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身子好了比什么都强。”
三个人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闲话。
大皇女说:“七妹,等你好了,去姐姐府上玩。姐姐那儿有个戏班子,唱得可好了。那个唱青衣的,嗓子特别亮,一嗓子能掀翻屋顶。姐姐请你看戏。”
二皇女说:“七妹,姐姐送你几个护卫吧,都是身强力壮的,保护你安全。有一个特别能打,一个人能打五个。以后谁敢欺负你,报姐姐的名号。”
三皇女说:“七妹,三姐那儿有些书,回头让人给你送来。养病的时候看看,解闷。有诗词,有游记,有杂谈,什么都有。”
燕七七一一谢过。
然后她们告辞离开了。
燕七七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应付这三个皇姐,比打一套拳还累。不,比打十套拳还累。
青竹凑上来,小声问:“皇女,您觉得几位皇女怎么样?”
燕七七看了他一眼,也小声说:“一个比一个能装。”
青竹愣了一下,然后捂住嘴笑了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脸都憋红了。
“皇女您真会说笑。”
燕七七没笑。
她说的是实话。
皇姐们走后,燕七七又躺了一会儿,然后起来洗漱、用早膳。
今天的早膳比昨天更丰盛,大概是女皇吩咐过了。鸡丝粥、银丝卷、水晶饺、虾仁烧卖、还有一盅燕窝羹,摆满了小半张桌子。那燕窝羹炖得恰到好处,晶莹剔透的,看着就有食欲。
燕七七吃完,又去后院练拳。
沙子已经铺好了,薄薄一层,踩上去软软的,摔了也不疼。她试了试,在上面跳了几下,感觉很舒服。
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好。
她打了两套拳,又练了一会儿腿法,又练了一会儿摔法,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,每一个关节都在欢呼。出了一身透汗,衣服都湿透了,但神清气爽,比睡了一觉还舒服。
收势,她站在空地中央,望着天边的云。
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,微风不燥,吹在汗湿的身上,凉丝丝的,舒服极了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叫卖声,应该是东市那边。声音飘飘忽忽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,带着烟火气,带着人情味。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喊“糖葫芦——”,有人在喊“馄饨——”,还有人在喊“包子——”。
她忽然有点心痒。
想出去逛逛。
想看看东市到底是什么样子,想看看那些糖葫芦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,想看看那些卖艺的是不是真的能喷火。
但想想青竹那张惊恐的脸,还是算了。
再等等。
等身子再好些,等皇女府建好了,等没人盯着她了,再找机会出去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院子门口,看见青竹又急匆匆跑来。跑得气喘吁吁,帽子又歪了,脸都跑红了,像熟透的苹果。
“皇女!女皇又派人来了!”
燕七七脚步一顿。
“又送赏赐?”
青竹摇头,喘着气说:“不是,是送图纸来的。说是皇女府的图纸,让您过目。”
“图纸?”
“皇女府的图纸。”青竹解释,好不容易喘匀了气,拍了拍胸口,“女皇说让您亲自过目,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,可以改。工匠都在外面等着呢。来了好几个人,拿着尺子什么的,说要现场测量。”
燕七七眼睛亮了。
房子!
自己的房子!
她快步走回屋里。
桌上已经铺开了一张大大的图纸,摊开来占了大半张桌子。
图纸画得很精细,标注也很清楚,每一间房、每一道墙、每一扇窗都画得清清楚楚。墨线勾勒,朱砂标注,看着就像一幅艺术品。那线条细密均匀,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画的。
五进五出的院子,前院后院,东西跨院,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应有尽有。
有正院,有书房,有花园,有库房,有下人的住处,有客人的客房。
还有专门的花园,里面画着假山、池塘、水榭、凉亭。假山旁边还画了几棵树,池塘里画了几朵荷花,凉亭上画了个小人,大概是示意可以坐在里面乘凉。
燕七七看得眼都直了。
这哪里是皇女府?
这分明是一座宫殿!
“怎么样?”送图纸来的太监笑眯眯地问,一脸“您肯定满意”的表情,“七皇女可有什么要改的地方?”
燕七七想了想,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地方问:“这里是什么?”
太监凑过来看,眯着眼睛辨认:“哦,这里是正院,是您以后住的地方。三进的大院子,带东西厢房,后面还有个小花园。正房五间,东西厢房各三间,够宽敞吧?”
燕七七点点头,又指着另一处:“这里呢?”
“这里是书房,三间打通的大屋子,可以放书,可以会客,可以自己待着。采光特别好,白天不用点灯。”
“这里呢?”
“这里是花园,有假山有池塘,还准备种些花木,春夏秋冬都有景看。春天看桃花,夏天看荷花,秋天看菊花,冬天看梅花。”
燕七七看了半天,然后说:“厨房能再大点吗?”
太监愣了一下,那表情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要求:“厨……厨房?”
燕七七点头:“厨房,做饭的地方。能再大点吗?最好能隔成几间,一间炒菜,一间炖汤,一间做点心,一间放食材。还要有专门的面案,专门的水池,专门的储物间。最好再有个小院子,可以养几只鸡,每天下蛋吃。”
太监的表情有点微妙,但还是点头:“可以,可以。下官记下了。”
燕七七又看了看,然后问:“演武场在哪里?”
太监又愣了一下,这次愣的时间更长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:“演……演武场?”
燕七七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地方:“这里不是有个空地吗?能改成演武场吗?铺上沙子,旁边放些兵器架,再立几根木桩。不用太大,够我活动就行。”
太监的表情更微妙了,那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人。但他还是点头:“可以,可以。”
燕七七满意地点头。
“那就这些了,其他的都挺好。”
太监记下,告辞离开。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写满了困惑。
燕七七看着图纸,笑得合不拢嘴。
自己的房子,自己设计,想怎么改就怎么改。
厨房要大,演武场要有,书房可以小点,花园可以凑合。
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青竹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问:“皇女,您要那么大的厨房做什么?”
燕七七看了他一眼:“做饭。”
青竹更茫然了,眉头皱成一团:“您是皇女,不用自己做饭啊。有御膳房,有小厨房,有那么多厨子,您何必自己动手?”
燕七七摆摆手:“你不懂,做饭是乐趣。”
青竹确实不懂,但他没再问。
反正皇女最近做的事,他一件都看不懂。
但皇女开心就好。
晚上,燕七七又躺在床上算账。
十箱金子,一百匹绸缎,十箱珠宝。
一座五进五出的皇女府,带大厨房和演武场。
还有六个表面关心实际各怀心思的皇姐。
一个爱哭的父君。
一个当皇帝的娘。
她翻了个身,望着窗外的月光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穿越,值了。
不用上班,不用卷,有人伺候,有钱花,有房住。
上辈子拼命卷都卷不到的东西,这辈子白捡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青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跟着我多久了?”
青竹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回皇女,奴婢从小就跟您,十二年了。”
燕七七点点头。
十二年。
原身五岁起,就是这个人在身边照顾。
病的时候守夜,闷的时候讲故事,哭的时候递帕子。
忠心耿耿,任劳任怨。
她穿越过来这几天,也是这个人忙前忙后,端茶倒水,嘘寒问暖。
“青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以后我罩着你。”
青竹愣了一下:“……啊?”
燕七七认真地说:“我说,以后我罩着你。有什么人欺负你,跟我说。我给你撑腰。”
青竹的眼睛忽然红了。
他低下头,声音有点哽咽,像强忍着什么:“奴婢……奴婢谢皇女。”
燕七七摆摆手:“行了,去睡吧。”
青竹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燕七七重新躺下,闭上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不用上班的一天。
有人罩着,也有人罩着别人的一天。
真好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她脸上,柔和得像一层纱。
她嘴角带着笑,沉沉睡去。
梦里,她站在自己的皇女府里,大厨房里飘出香味,演武场上摆着兵器架,花园里开满了花。青竹在旁边笑,父君在抹眼泪,女皇坐在正厅里喝茶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