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6:16:20

燕七七最近发现了一件事。

她这具身体,不仅没病,而且恢复能力惊人。

穿越过来五天,每天练拳,每天吃好喝好,每天睡到自然醒——她感觉自己现在能跑个八百米不带喘的。昨天下午她偷偷在后院试了试,一口气打了三套拳,脸不红气不喘,收势的时候还顺便来了个后空翻——虽然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,但问题不大,反正没人看见。

她站在后院中央,看着自己这双手,心情有点复杂。

原身躺了十几年,天天人参鹿茸地养着,底子是真的好。就像一辆从来没开过的豪车,虽然放了很久,但只要加点油,跑起来比谁都顺溜。她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比前一天更有劲儿,肌肉一天天结实起来,动作一天天流畅起来,那种感觉——就像在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,经验值蹭蹭往上涨,技能点刷刷往上加,爽得不行。

但她不能让别人知道。

尤其是不能让那些皇姐们知道。

因为今天是“皇姐探病日”。

青竹早上来报信的时候,表情就很微妙,那表情像吃了酸梅又像吃了黄连,还像被门夹了脚趾头:“皇女,大皇女、二皇女、三皇女都派人来问了,说今日要来探望您。”

燕七七当时正抱着碗喝粥,闻言动作顿了一下。

粥是鸡丝粥,熬得稠稠的,米粒都开花了,上面飘着一层米油,像一层薄薄的奶油。她喝得正香,差点呛着,赶紧放下碗,拿帕子擦了擦嘴。

“三个一起来?”

“不是。”青竹摇头,掰着手指头数,一根一根弯下去,“大皇女说上午来,二皇女说中午来,三皇女说下午来。错开的,一个接一个。送信的人说了,几位皇女都惦记着您,都想亲自来看看。”

燕七七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
分着来。

有意思。

这是怕三个人一起,有些话不好说?

还是想单独试探,看看能从她这儿套出什么?

又或者,是三个人之间互相防备,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跟病秧子妹妹说了什么?

她想了想,嘴角微微上扬。

不管是什么原因,都说明一件事——这几个皇姐,互相之间并不信任。

有意思,太有意思了。

“去准备一下。”她对青竹说。

青竹愣了一下:“准备什么?”

燕七七躺回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,一脸虚弱地说:“准备迎接客人。”

青竹:“……”

他看着刚才还在生龙活虎喝粥、一口气喝了三碗还想要第四碗的皇女,瞬间变成一副病入膏肓、随时可能咽气的模样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那嘴巴张着,眼睛瞪圆了,像一只被雷劈了的青蛙,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
“皇女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
燕七七虚弱地摆摆手,动作有气无力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,又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:“别说话,我现在是个病人。”

青竹嘴角抽了抽,但还是乖乖应下,退出去准备了。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,那眼神里写满了“皇女您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”的复杂意味。

燕七七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的帐子,嘴角微微上扬。

来吧,皇姐们。

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想干嘛。

她侧头看了一眼枕头底下——那里藏着一个小本本,是她前几天让青竹找来的空白册子,封皮是蓝色的,纸张是宣纸,摸起来软软的,闻起来有一股墨香。她专门用来记录皇姐们的一举一动。

今天的戏码,值得好好记一笔。

第一个来的是大皇女。

燕琼进门的时候,燕七七正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(刚才用粉扑的,青竹贡献的脂粉,效果拔群),嘴唇发干(故意没喝水,渴了她半小时),眼神涣散(这个不用演,刚睡醒本来就涣散,再加上饿着肚子——为了效果,她连早饭都没吃饱,只喝了三碗粥)。

“七妹!”

大皇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,震得燕七七耳膜嗡嗡响,连窗纸都抖了三抖,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她快步走到床前,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,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惨叫,像是在抗议。她上下打量着燕七七,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从头扫到脚,从脚扫到头,恨不能拿个放大镜。

“气色看起来好多了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,一丝怀疑,还有一丝“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装的”的审视。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在燕七七脸上刮来刮去。

燕七七虚弱地笑了笑,笑容里有气无力,有气若游丝,有随时可能断气的那种脆弱感:“托大姐的福,好多了。”

大皇女点点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
燕七七任由她打量,心里默默给自己刚才的表演打分——九分,那一分扣在肚子太饿了,刚才不小心咕了一声。

希望大皇女没听见。

大皇女应该没听见。她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,那腔调像极了村里开会的老支书,又像极了学校开大会的教导主任。

“七妹,你不知道,你昏迷那几天,大姐有多担心。”

燕七七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担心?你担心什么?担心我死了没人给你当背景板?还是担心我死了少一个可以拉拢的棋子?或者担心我死了你的“关爱妹妹”人设立不住了?

但她面上只是虚弱地点点头,眼神里适时地挤出一丝感动:“让大姐担心了。”

大皇女又叹了口气,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朝堂上的事。

说最近有多忙——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上朝,晚上批折子批到半夜,眼睛都快瞎了,手都快断了,人快累死了。

说那些朝臣有多难搞——今天这个参一本,明天那个告一状,个个都是老狐狸,说话拐弯抹角,办事拖拖拉拉,气得她肝疼。

说二皇女又给她使了什么绊子——昨天在朝堂上公开反对她的提议,让她下不来台,满朝文武都看着,她脸都丢尽了。

说三皇女又在中间怎么搅和——表面劝架,实际上句句都在拱火,说什么“大姐别生气,二姐也是为朝廷着想”,气得她差点当场吐血。

燕七七听着,时不时应一声“嗯”“啊”“原来如此”,眼神始终保持涣散状态,但耳朵竖得老高,跟雷达似的。

这些信息,都是素材啊。

小本本上又可以添几笔了。

大皇女说了半天,终于切入正题。

“七妹。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凑近了些,那模样像地下党接头,“你这身子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燕七七心里一动,面上却更加茫然:“打算?”

大皇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,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在看一颗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:“就是……这皇位的事。”

来了。

燕七七心里冷笑,面上却更加虚弱了。

她咳了两声,咳得撕心裂肺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,咳得脸都红了——不,是粉都掉了。咳完,她喘着气,声音有气无力,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:“大姐,我这样……能有什么打算?”

大皇女盯着她,没说话。

燕七七继续说,语气真诚得能感动上帝:“我这身子,能活几年都不知道。皇位什么的,跟我也没关系。”

她又咳了两声,一脸真诚地看着大皇女,眼神里带着祈求,带着无奈,带着“求求你放过我”的那种可怜劲儿:“大姐,你们慢慢争,我就想好好养病,多活几年。能多活一天是一天,能多活一年是一年。”

大皇女看着她,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。

她拍拍燕七七的手,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,一丝放心,还有一丝“算你识相”的意味:“七妹,你能这么想,大姐就放心了。”

燕七七虚弱地点头,眼神里适时地挤出一滴泪花——挤了半天没挤出来,只好假装擦眼睛。

大皇女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没营养的话——什么好好养病啊,什么缺什么跟大姐说啊,什么以后有事找大姐啊——然后就告辞离开了。

等她一走,燕七七立刻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小本本。

翻开第一页,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——

“大皇女燕琼:锋芒毕露,爱搞事,说话喜欢拐弯抹角,但演技一般。试探的时候会盯着人看,心虚的时候会摸鼻子。嗓门大,震耳朵。”

现在她又加上一句——

“今日试探:问我有什么打算。我装虚弱,她信了。走的时候很满意,还拍了拍我的手。备注:她的手很热,可能有汗?紧张?还是刚喝了热茶?”

写完,她把小本本塞回枕头底下,重新躺好。

下一个。

中午,二皇女来了。

燕瑛进门的时候,脚步生风,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。她穿着暗红色的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,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,走路带风,龙行虎步。那气势,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,浑身还带着硝烟味。

“七妹!”

她的声音比大皇女低一些,但同样中气十足,像擂鼓一样,震得人心口发颤。

燕七七继续维持虚弱状态,靠在床头。这回她换了个造型——头发更乱一点,脸色更白一点,眼神更涣散一点,嘴唇更干一点——毕竟上午的表演已经消耗了一波体力,现在不用演都很虚弱。

“二姐。”

燕瑛在床边坐下,直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
这个动作让燕七七愣了一下。

二皇女的手很暖,带着一层薄茧——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。那茧子粗糙厚实,摸在额头上有点痒,也有点踏实。不像大皇女那种虚情假意的拍手,这是真真切切的接触。

“不烧。”燕瑛收回手,“脉象怎么样?”

燕七七说:“太医说挺好的。”

燕瑛点点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
“你这脸色,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多了。上次白得跟纸似的,这次有点血色了。”

燕七七继续虚弱地笑:“托二姐的福。”

燕瑛忽然问:“有没有想过练练武?”

燕七七心里一跳,面上却更加茫然:“练武?”

燕瑛点头,那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军国大事:“你这身子骨,光躺着不是办法。练练武,活动活动筋骨,说不定能好得快些。我们军营里,有些伤兵就是靠练武恢复的。刚开始也走不动,练着练着就能跑了。有一个腿断了,练了半年,现在能翻跟头。”

燕七七心里一动。

这个二皇女,好像跟大皇女不太一样。

她说的这些话,听起来是真心的。

不是试探,不是套话,是真的在给她建议。

但她面上只是虚弱地摇头,一脸无奈:“我这身子,哪练得了武。走两步都喘。上次想去院子里走走,走了三步就喘不上气了。”

燕瑛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有点复杂。

沉默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:“七妹,你对朝堂上的事,怎么看?”

燕七七心里冷笑。

又一个来试探的。

她咳了两声,一脸真诚地说:“二姐,我连门都出不去,朝堂上的事,我哪知道。每天就看看这屋顶,数数有几根梁。”

燕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

然后她点点头:“也是。”

她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“好好养病”“有什么需要跟我说”之类的话,然后就告辞离开了。

等她一走,燕七七立刻掏出小本本。

翻到第二页——

“二皇女燕瑛:武将派,性子直,说话不拐弯。但也不是没心眼。试探的时候会盯着人看,但不会摸鼻子。手上有茧,练武留下的。手很暖。”

她又加上一句——

“今日试探:问我怎么看朝堂。我装傻,她信了。走的时候没摸鼻子,说明没说谎。备注:她建议我练武,可能是真心的?有待观察。但她的眼神有点复杂,像在思考什么。”

写完,她把小本本塞回去,继续躺好。

下一个。

下午,三皇女来了。

燕琳进门的时候,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,几乎没有声音。笑容很温和,像三月的春风,像融化的冰雪,像加了蜂蜜的热牛奶。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,月白色的长袍,腰系玉带,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,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。

“七妹。”

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面,像泉水叮咚,像妈妈唱的摇篮曲。

燕七七继续维持虚弱状态,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。

这个三皇女,是大皇女和二皇女嘴里那个“在中间搅和”的人。

笑面虎。

得小心应付。

燕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动作优雅,不疾不徐,像排练过千百遍一样。她先整理了一下衣袍,然后才抬头看向燕七七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赏心悦目。

她先是问了问燕七七的身体,问了问太医怎么说,问了问饮食睡眠。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,细到一天吃几顿饭、每顿吃几碗、睡几个时辰、醒几次、做不做梦。

每一个问题都很温和,每一句关心都很真诚。

但燕七七总觉得她那双眼睛在打量自己。

不是那种直接的打量,是那种看似不经意、实则暗暗观察的打量。她的目光从燕七七脸上扫过,落在手上,又移到被子上,最后又回到脸上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不着痕迹。那眼神像一把软刀子,在你身上轻轻划过,不疼,但你总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
高手。

“七妹。”燕琳忽然问,“你这次醒过来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?”

燕七七愣了一下:“特别的感觉?”

燕琳点头,笑容依旧温和,那笑容像刻在脸上一样标准,像用模具印出来的一样:“比如……有没有觉得身子比从前好些?或者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?或者有没有想起什么以前忘记的事?”

燕七七心里一紧。

这个问题,比大皇女和二皇女的试探都精准。

她问的是“感觉”,不是“想法”。

问的是“身子”,不是“看法”。

问的是“梦”,不是“事”。

问的是“以前忘记的事”,不是“现在想的事”。

这个三皇女,不简单。

她面上继续虚弱,声音有气无力:“好像是好些了,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梦倒是做了几个,乱七八糟的,醒来就忘了。以前的事……都记得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燕琳点点头,又问:“那有没有想过以后做点什么?比如等你好了,想去哪里看看?想做什么事?”

燕七七摇头,一脸迷茫:“能做什么?我这身子,能活着就不错了。以后的事,不敢想。”

燕琳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惜,那怜惜像真的一样:“七妹,你别这么说。你还年轻,好好养着,总会好的。”

燕七七虚弱地点头。

燕琳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闲话——什么最近天气好啊,什么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啊,什么等你好了可以去看看啊,什么我那儿有几本书挺有意思的回头给你送来啊——然后就告辞离开了。

等她一走,燕七七立刻掏出小本本。

翻到第三页——

“三皇女燕琳:笑面虎,说话最温和,心眼最多。试探的时候不会盯着人看,会用余光打量。危险指数最高。笑容标准,像练过的。动作优雅,像排练过的。”

她又加上一句——

“今日试探:问我有没有特别的感觉,问我以后想做什么。我继续装傻,她信了?不一定。她走的时候那个眼神,像是在说‘我记住你了’。危险指数上升。备注:她问得比其他人都细,都准,都狠。她可能在怀疑什么。”

写完,她把小本本塞回去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应付这三个皇姐,比打一套拳还累。

不,比打十套拳还累。

她决定奖励自己一个苹果。

苹果啃到一半,青竹又跑进来了。

“皇女,四皇女和五皇女来了。”

燕七七愣了一下。

四皇女?五皇女?

这两个,在原身的记忆里存在感很低。

一个是墙头草,一个是闷葫芦。

今天居然也来凑热闹?

她把苹果核递给青竹,擦了擦手,重新躺好。

继续演。

四皇女和五皇女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
四皇女生得圆润些,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有点飘忽,像风中的柳絮,一会儿看这边,一会儿看那边,就是不看人。那眼神飘来飘去,像两只迷路的蝴蝶,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一看就是那种见风使舵、左右逢源的人。

五皇女生得清瘦,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“我在放空”的气息。她的眼睛看着前方,但明显什么都没看进去,瞳孔散开,目光涣散,整个人像一台待机的电脑,随时可以关机。

“七妹。”四皇女笑着开口,声音有点尖,像指甲刮黑板,“听说你醒了,我们来看看你。”

五皇女点点头,没说话。

燕七七维持虚弱状态,靠在床头。这回她连演都懒得演得太认真,反正这两位看起来也不像是来试探的。

“多谢四姐、五姐。”

四皇女在床边坐下,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没营养的话——什么天气好啊,什么你气色不错啊,什么好好养病啊,什么缺什么跟姐姐说啊。她说话的时候,眼神飘来飘去,就是不跟燕七七对视。一会儿看窗户,一会儿看柜子,一会儿看房梁,就是不看人。

五皇女站在旁边,一言不发,眼神放空。

燕七七一边应付四皇女,一边偷偷观察五皇女。

这位五姐,是真的在放空。

不是装的。

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,但明显什么都没看进去。瞳孔散开,目光涣散,整个人像一尊雕塑。风吹过来,她不动;四皇女说话,她不动;燕七七看她,她还是不动。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。

有意思。

四皇女说了半天,终于停下来,看着燕七七。

“七妹,你好好养病,我们先走了。”

燕七七虚弱地点头。

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
这两位,好像还没试探她?

是还没来得及,还是压根没这个打算?

她正想着,四皇女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。

燕七七决定试探一下。

“四姐。”她虚弱地开口。

四皇女回头:“怎么了?”

燕七七看着她,真诚地说:“你们也……不问我点什么?”

四皇女愣了一下,表情有点茫然,那茫然像是真的:“问你什么?”

燕七七:“……”

她忽然意识到,这位四姐,可能真的只是来走个过场。她脑子里可能根本就没“试探”这两个字,她来就是完成任务,看一眼,说几句话,然后走人。

至于五姐——还在发呆,根本没听见她说话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四姐五姐慢走。”

四皇女点点头,拉着五皇女走了。

五皇女被拉走的时候,眼神终于有了点焦距,回头看了燕七七一眼。

那一眼,有点奇怪。

像是在打量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在装”。

但只持续了一秒,就又恢复成放空状态,被四皇女拉走了。

燕七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。

等门关上,她立刻掏出小本本。

翻到第四页——

“四皇女燕琪:墙头草,话多但没重点,眼神飘忽。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,没试探。问她怎么不试探,她一脸茫然,可能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危险指数:低。”

翻到第五页——

“五皇女燕瑶:闷葫芦,全程发呆,几乎不说话。但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有点意思。像是在说‘我知道你在装’。需要再观察。危险指数:待定。备注:她可能比看起来聪明得多。”

写完,她放下小本本,重新躺好。

今天这出戏,演得值。

六个皇姐,今天见了五个。

大皇女试探,二皇女试探,三皇女试探得最精准。

四皇女走过场,五皇女全程发呆但最后那一眼意味深长。

还有一个六皇女——听说在炼丹,还没见过。

有意思。

太有意思了。

她嘴角微微上扬,伸手又摸了一个苹果。

今天辛苦了,得犒劳犒劳自己。

晚上,燕七七躺在床上,翻着她的小本本。

烛光摇曳,照在本子上,也照在她脸上。窗外有虫鸣,唧唧啾啾的,伴着夜风一起飘进来。

五个皇姐,五种性格,五种画风。

大皇女锋芒毕露,说话拐弯抹角,但演技一般。她就像一头狮子,张牙舞爪,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厉害。

二皇女直来直去,像个军人,但也不是没心眼。她就像一头狼,看着凶猛,其实精明得很。

三皇女笑里藏刀,最难对付。她就像一条蛇,慢慢爬过来,等你发现的时候,已经被她缠住了。

四皇女墙头草,随风倒。她就像一只老鼠,哪里安全往哪里跑,谁给吃的跟谁走。

五皇女闷葫芦,但心如明镜。她就像一只猫头鹰,白天睡觉,晚上什么都看得见。

还有一个六皇女,画风清奇研究炼丹,天天炸炉。

她合上本子,望着帐顶,嘴角微微上扬。

这就是她的皇姐们。

每天都在斗,每天都有新剧情。

比追剧有意思多了。

她决定以后每天更新这个小本本。

把皇姐们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。

等以后无聊了,翻出来看看,肯定很有意思。

“青竹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
青竹从外间探进头来:“皇女?”

“明天有什么安排?”

青竹想了想:“明天……没什么安排。太医说会来请脉,其他没什么。”

燕七七点点头。

“那明天继续躺平。”

青竹愣了一下:“继续……躺平?”

燕七七说:“对,躺平。就是躺着,什么都不干。吃饭,睡觉,练拳,发呆,听八卦。”

青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那表情像在努力理解一个深奥的哲学概念。

燕七七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今天演了一天戏,累了。

明天好好休息,补充体力。

等下一个皇姐来的时候,继续演。

反正她现在是“病秧子”,什么都不用干,就负责躺着。

完美。

第二天,果然没人来。

燕七七睡到自然醒,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照在被子上,暖洋洋的。她伸了个懒腰,骨头咔咔响,舒服得直哼哼。

吃了早饭——鸡丝粥、银丝卷、四碟小菜,吃得饱饱的。

去后院练了拳——今天状态好,多打了两套,出了一身透汗,神清气爽。她能感觉到肌肉在苏醒,力量在恢复,那种感觉就像充电一样,一天比一天满。

回来又睡了个午觉——睡得天昏地暗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
下午起来看了会儿书——是青竹找来的话本子,讲的是一个侠女的故事,还挺有意思。侠女武功高强,行侠仗义,最后嫁给了一个王爷,过上了幸福生活。燕七七看完,心想:这不就是爽文吗?古代人也爱看这个。

晚上吃了饭,又睡了。

完美的一天。

第三天,太医来了。

顾清诊完脉,表情依旧复杂。那眉头皱着,那嘴角抿着,那眼神闪烁着,像看见了什么颠覆医理的事情。他诊了左手诊右手,诊了右手又诊左手,反复确认了好几遍。

“七皇女,您这脉象……越来越好。”

燕七七一脸真诚:“都是顾医正的功劳。您开的方子,我都按时喝了。”

顾清嘴角抽了抽。

他什么都没做,功劳在哪?他开的方子都是调理的,没什么大用,真正的原因他也不知道。

但他没说什么,开了些调理的方子,告辞离开了。

燕七七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。

这位顾医正,估计回去又要翻医书了。翻来翻去也找不到答案,估计得怀疑人生。

第四天,林霖来了。

又是哭一场,又是送一堆东西,又是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。

燕七七已经习惯了。

递帕子——帕子要软,吸水性要好。她专门准备了一叠帕子,够她爹哭一个时辰的。

安慰——语气要真诚,眼神要温柔。“爹我没事”“爹我好着呢”“爹您别哭了”,这三句轮着用。

转移话题——今天转移到了六皇女的炼丹炉上,效果拔群。“爹,听说六姐又炸炉了?”“真的吗?快讲讲!”她爹立刻不哭了,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

送走——送到门口,挥挥手,说“爹慢走”。她爹一步三回头,眼泪汪汪地走了。

一套流程走完,完美。

第五天,女皇来了。

也是问长问短,也是送了一堆东西,也是待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
燕七七继续装虚弱,继续真诚道谢。女皇问她什么,她就答什么,不多说一个字,不少说一个字。

完美。

第六天,终于又有皇姐来了。

这次是大皇女和二皇女一起来的。

燕七七一听青竹的通报,立刻警觉起来。

这两个人,平时不是不对付吗?大皇女说二皇女“莽夫”,二皇女说大皇女“虚伪”,两人见面就掐。

怎么一起来了?

她躺在床上,继续维持虚弱状态。今天她准备得更充分——脸色更白一点(粉扑得厚),眼神更涣散一点(刚睡醒),嘴唇更干一点(又渴了半天)。

大皇女和二皇女一前一后走进来,脸上都带着笑。

但那笑容,怎么看怎么假。

像贴在脸上的面具,随时可能掉下来。大皇女笑得僵硬,二皇女笑得勉强,两人都在努力扮演“好姐姐”的角色。

“七妹。”大皇女先开口,嗓门依旧洪亮,震得窗户响,“今天气色更好了。”

燕七七虚弱地笑:“托大姐的福。”

二皇女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:“七妹,你这脸色的确比上次好多了。有血色了。”

燕七七继续虚弱:“托二姐的福。”

大皇女和二皇女对视一眼。

那一眼,很有内容。

像是在交换信息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说“你信吗”“我不信”“那怎么办”“再看看”。

燕七七假装没看见。

大皇女先开口:“七妹,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

燕七七摇头:“没有,挺好的。”

二皇女问:“太医怎么说?”

燕七七说:“太医说脉象平稳。”

大皇女点点头,又问:“那有没有想过……以后的事?”

又来。

燕七七心里冷笑,面上却更加真诚。

“大姐,我真的没想过。我这身子,能活着就不错了。每天能睁开眼睛,看到太阳,我就满足了。”

大皇女和二皇女又对视一眼。

这回那眼神,像是在交流什么信息。大皇女挑眉,二皇女点头,两人像是在说“她好像真的没想法”“那就好”“再观察观察”。

过了一会儿,大皇女说:“七妹,你好好养病,我们先走了。”

燕七七虚弱地点头。

等她们走了,她立刻掏出小本本。

翻到第一页和第二页,加上一句——

“第六天,大皇女和二皇女一起来的。两人对视了两次,像是在交换信息。看来她们最近可能有合作?需要继续观察。备注:大皇女笑得僵硬,二皇女笑得勉强,两人演技都不如三皇女。”

写完,她把小本本收好,嘴角微微上扬。

有意思。

大皇女和二皇女,居然合作了?

那三皇女那边呢?

她忽然有点期待下一个来的皇姐了。

第七天,三皇女来了。

燕琳进门的时候,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。月白色的长袍,腰系玉带,手里拿着折扇,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

“七妹。”

燕七七继续虚弱:“三姐。”

燕琳在床边坐下,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怜惜,那怜惜像真的一样。

“听说大皇姐和二皇姐昨天来看你了?”

燕七七点头。

燕琳笑了笑,问:“她们说什么了?”

燕七七心里一紧。

这是在试探。

她面上继续虚弱:“没什么,就是问了问我的身子。”

燕琳点点头,又问:“有没有问别的?”

燕七七摇头:“没有。”

燕琳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。

“七妹,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”

燕七七愣了一下:“三姐这话怎么说?”

燕琳笑了笑,没解释。

她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闲话,然后就告辞离开了。

等她一走,燕七七立刻掏出小本本。

翻到第三页,加上一句——

“第七天,三皇女来了。问了大皇女和二皇女的事。走的时候说‘你是个聪明的孩子’,意味深长。她可能在怀疑什么。危险指数又升高了。备注:她笑得比上次更温和,但眼神更锐利。她一定在计划什么。”

写完,她放下本子,若有所思。

这个三皇女,真的不简单。

比大皇女和二皇女难对付多了。

她得小心点。

第八天,四皇女和五皇女又来了。

这次燕七七已经懒得演了。

她靠在床头,看着四皇女絮絮叨叨,看着五皇女继续发呆。

四皇女说了半天天气,说了半天花园里的花,说了半天最近宫里的新鲜事——谁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,谁谁谁又被女皇训了,谁谁谁和谁谁谁又吵架了——说到最后,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嘴巴还在一张一合,像一条鱼。

五皇女站在旁边,眼神放空,像一尊雕塑。

等四皇女说完,燕七七直接问:“四姐,五姐,你们来有什么事吗?”

四皇女愣了一下:“就是来看看你啊。”

燕七七点头:“看完了?”

四皇女更愣了:“啊……看完了。”

燕七七:“那可以走了吗?”

四皇女:“……”

那表情,像被人当面打了一拳,又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还像被人踩了一脚。嘴巴张着,眼睛瞪着,整个人愣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

五皇女这时候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。

“七妹,你变了。”

燕七七心里一惊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
“五姐这话怎么说?”

五皇女看着她,眼神难得有了一点焦距。那眼神清澈透亮,像一潭静水,能映出人的影子。

“以前的你,不会这样说话。以前的你,说话很小声,很慢,像怕惊着谁。”

燕七七沉默了一下。

她忘了,原身是个病秧子,内向,不爱说话,见人三分怯,说话小声小气,像蚊子哼哼。

她现在的表现,确实跟原身不太一样。

但这个问题,她早有准备。

“五姐。”她叹了口气,一脸真诚,眼神里带着沧桑,带着故事,带着“你懂的”那种意味,“差点死过一次的人,总会变的。鬼门关前走一遭,什么都想开了。”

五皇女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
那三秒,像三个世纪那么长。

然后她点点头。

“也是。”

她又恢复成放空状态。

四皇女在旁边一脸茫然,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嘴巴张着,眼睛眨着,像一只困惑的仓鼠。她看看燕七七,又看看五皇女,再看看燕七七,来回看了好几遍,还是没明白。

燕七七心里松了口气。

这个五姐,看着在发呆,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
也是个有意思的人。

四皇女和五皇女走后,她掏出小本本,在第五页上加了一句——

“五皇女不是真发呆,她什么都看在眼里。今天她说‘你变了’,差点让我露馅。我拿‘死过一次’糊弄过去了,她信了?不一定。危险指数,中等。备注:她可能比三皇女还难对付,因为你不确定她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燕七七的小本本越来越厚。

她记下了大皇女什么时候来,说了什么话,表情怎么样,摸了多少次鼻子。

记下了二皇女什么时候来,问了什么问题,走的时候什么反应,手心的茧有多厚。

记下了三皇女每一次试探,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每一句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话。

记下了四皇女每一次走过场,每一次没营养的絮叨,每一次飘忽的眼神。

记下了五皇女每一次发呆,以及偶尔冒出来的那句戳中要害的话。

至于六皇女——她还没见过。

听说六皇女的府里天天冒烟,炼丹炉烧坏了好几个,女皇气得骂了她三回,但她还是我行我素。

听说最近又炸了一次炉,把墙都炸了个洞,差点把隔壁院子点了。隔壁住的是个老太妃,吓得以为地震了,裹着被子就跑出来了。

听说女皇这回真的生气了,让人把她府里的炉子都收了,她正跟女皇闹脾气呢,三天没吃饭,说要绝食抗议。

燕七七对这个六皇女越来越好奇了。

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才能在所有人都争权夺利的时候,一头扎进炼丹炉里?

有机会一定要见见。

这天晚上,她翻着小本本,忽然笑了。

烛光摇曳,照在她脸上,也照在小本本密密麻麻的字上。那字迹一开始歪歪扭扭的,后来慢慢工整起来,现在已经能看了。

青竹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问:“皇女,您笑什么?”

燕七七说:“我在想,我这几个皇姐,一个比一个有意思。”

青竹愣了一下:“有意思?”

燕七七点头,指着本子说:“你看,大皇女锋芒毕露,二皇女直来直去,三皇女笑里藏刀,四皇女墙头草,五皇女闷葫芦但心如明镜,六皇女——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画风。等见了她,我得好好记一笔。”

她合上本子,往床头一靠。

“每天看看她们斗来斗去,比看戏有意思多了。那些戏都是演的,这是真的。”

青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燕七七看着他,忽然问:“青竹,你觉得我应该争皇位吗?”

青竹吓了一跳,脸都白了,那白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,连耳根都白了。

“皇女!您别开玩笑!”

燕七七笑了: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
青竹摇头如拨浪鼓,脑袋摇得跟装了弹簧似的:“不行不行!争皇位太危险了!您身子又不好……那些皇女们斗得那么厉害,您掺和进去干嘛……万一有个闪失……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,眼眶都红了。

燕七七摆摆手打断他:“放心,我不争。”

她看着窗外的月亮,悠悠地说:“我就想当一条咸鱼,每天吃吃喝喝,看看戏,听听八卦,偶尔逗逗你们玩。”

青竹松了口气,那口气松得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
燕七七继续说:“至于皇位——谁爱要谁要。反正我不要。”

青竹笑了:“皇女英明。”

燕七七也笑了。

英明什么英明,她就是懒。

但懒有什么不好?

不用上班,不用卷,不用斗来斗去。

每天躺着,有人伺候,有钱花,有苹果吃。

这不就是她上辈子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吗?

现在实现了,她为什么要去争那些有的没的?
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明天,继续躺平。

继续吃瓜。

继续看皇姐们斗。

完美。
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院子里,洒在窗台上,洒在她脸上。

虫鸣唧唧啾啾,夜风轻轻柔柔。

她嘴角带着笑,沉沉睡去。

梦里,她看见六个皇姐站成一排,大皇女在吼,二皇女在瞪,三皇女在笑,四皇女在飘,五皇女在发呆,六皇女抱着个炼丹炉,一脸茫然。

她坐在旁边,抱着个苹果,边啃边看。

看了一会儿,她掏出小本本,开始记——

“大皇女今天吼了三声,二皇女瞪了四次,三皇女笑了五下,四皇女飘了六圈,五皇女发呆了七刻钟,六皇女……炉子又炸了。”

写完了,她咬了一口苹果。

咔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