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万，你还不还？”
公司大门口。下午两点。
我妈站在旋转门外面，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声音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保安拦了她两次，她推开保安的手。
“我闺女在里面上班！她欠我三十万！四年大学学费！”
前台小张探头往外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。
三楼的窗户开着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杨丽碰了碰我胳膊：“小敏，你妈……”
我没动。
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模糊了一下。
三十万。
我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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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丽以为我哭了。
不是。
我是真的在笑。
三十万。
我妈觉得她花了三十万供我上学。
我站起来，拿了外套。杨丽拽我：“你别下去，让保安处理。”
我说：“没事。”
电梯到一楼，门一开，阳光扎进眼睛。
我妈站在大门右边的花坛旁边，身边还站了个人。
我弟。何凯。
他背着手，低着头，一副“我也不想来”的样子。
但他来了。
我妈看见我，眼圈立刻红了。
这个技能她用了二十多年，我太熟了。
“小敏，你躲什么？妈问你一句话——四年大学学费，三十万，你打算什么时候还？”
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了。
公司的人。路过的人。隔壁写字楼出来抽烟的人。
所有人都在看“一个不还钱的女儿”。
“妈，回家说。”
“回家？你多久没回家了？三个月！你搬出去住，电话不接，微信不回——你是要跟我断了是不是？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何凯终于开口了。
“姐，你跟妈说两句就行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轻，像劝架。
但他眼睛看着我的方向是公司大门——他在看有多少人在看。
我懂了。
他不是来劝的。
他是来确保我在所有人面前“认下”这笔账的。
“进车里说。”我指了指路边我的车。
我妈不动。
“在这说！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！我辛辛苦苦供你读完大学，你翅膀硬了就不认了？”
一个路过的大姐停下脚步，看看我妈，又看看我。
那个眼神我认识。
“这姑娘，不像话。”
我没解释。
在那个瞬间解释任何事情都没有用——一个哭着要钱的母亲，和一个沉默的女儿，所有人都知道该同情谁。
我走到我妈跟前，把她手里的信封抽出来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纸。
是学费缴纳凭证。四张。
某某大学，何小敏，2017年-2021年，每年学费75000元。
四年，三十万整。
我看了三秒。
抬头。
我妈的表情带着理所当然的委屈。何凯的表情带着适时的心疼。
七万五一年。
我上的是省内普通一本。
学费一年五千八。
我没说话。
把凭证装回信封，还给她。
转身走了。
我妈在后面喊：“何小敏！你给我站住！”
我没停。
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，杨丽站在玻璃门后面看着我。
我冲她笑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
那四张凭证，学费金额写的七万五。
我的大学，一年学费五千八。
我想知道另外那六万九，她打算怎么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