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得他心烦。
长信宫内,确实很安静。
宫殿年久失修,窗户关不严,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余晚就坐在那扇关不严的窗户下。
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宫装,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。
贴身宫女采薇拿了一件厚披风过来,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“娘娘,夜深了,风大。”
余晚没有动。
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枯死的槐树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采薇的眼眶红了。
“娘娘,您别这样,您跟陛下服个软,陛下他……”
“采薇。”
余晚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,也很哑,像是久未说话的锈铁在摩擦。
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采薇一愣。
“回娘娘,奴婢八岁进宫,就跟在您身边,已经十年了。”
“十年了啊。”
余晚低声重复了一句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着采薇。
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眸子,此刻黯淡无光,像蒙了尘的琉璃。
“他登基五年,我便陪了他五年。”
“可他立后,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”
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娘娘……”
“我闹过,跪过,求过。”
余晚的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。
“换来了什么?”
“换来了长信宫。”
她的手抚上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曾经为谢宸跳得滚烫,如今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灰。
“从前是我傻。”
她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把一个帝王,当成了夫君。”
采-薇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她知道,娘娘的心,是真的死了。
从前,哪怕被陛下责骂,娘娘的眼睛里也总是有光的。
她会生气,会委屈,会不甘。
可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这片死寂。
接下来的日子,长信宫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余晚不再哭,不再闹。
她每日只是坐在窗边,看着那棵枯槐。
送来的饭菜,无论好坏,她都吃。
份例被克扣,衣物单薄,她也从不抱怨。
宫人们都说,余贵妃是被磨平了性子,终于认命了。
这话传到谢宸耳朵里。
他正在批阅奏折,听完王德的回报,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。
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。
他想,这样也好。
她安分了,自己也能少些烦恼。
可不知为何,深夜梦回,他偶尔会想起余晚从前的样子。
她会因为他多看了一眼别的宫女,就气得把一整套他最爱的玉器砸碎。
然后他去哄她,她就抱着他的脖子,哭得像个孩子。
她说:“谢宸,你的眼睛里只能有我。”
那时的他,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却又爱极了她那副霸道的样子。
可现在,她不闹了。
她成了宫里最懂规矩的妃子。
他应该高兴的。
可心里,却空落落的。
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随着那些破碎的玉器声,一同消失了。
这天,他处理完政务,鬼使神差地,脚步拐向了长信宫的方向。
王德跟在身后,大气不敢出。
长信宫外,荒草丛生。
谢宸站在宫门口,看着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。
里面没有一点声音。
安静得,让人心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