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年没叫过,今天叫了。
“你爸那套学区房,小军是真需要。他谈那个对象,家里有背景,人家就指着这套房呢。等结完婚,房子还是咱老陈家的,又跑不了。你这边呢,哥知道你有委屈,但你现在这房子不是更大吗?你爸来跟你住,不是正好?”
我听完了。
认认真真听完。
然后我问:“哥,那套房,一百八十万是我出的,你知道吧?”
他脸色变了变。
“那、那是你爸的——”
“房产证上是我爸的名字,钱是我出的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们家想要房子,行。一百八十万,现在打给我,房子归你们。”
二姑尖声叫起来:“你想钱想疯了?那房子是你爸的!他想给谁给谁!”
“那你们今天来干什么?”
我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房子已经给你们了,人你们也接走啊。不是要养老吗?接啊。”
没人动。
陈小军掏出烟,又点了一根。
“我爸那边才多大点地方,”堂哥干笑一声,“怎么住得下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让你爸先住你这儿,”他说,“反正你房子大。等小军那边安顿好了,再接过去。”
我听懂了。
房子他们要。
人,他们不要。
二姑又开口了:“你爸养你这么多年,你给他养老不是应该的?小军那边是新媳妇,你让人家一进门就伺候老人,像话吗?”
我看着她。
这是我亲二姑。
我妈病重那年在医院,她来过一次,拎了一箱过期的牛奶。
我妈走那天,她说家里有事,没来。
“二姑,”我说,“我爸今年六十七,身体好着呢。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。”
她眨眨眼。
“小军那媳妇,能等二三十年吗?”
她脸色刷地白了。
陈小军把烟往地上一摔:“你他妈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,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就一个意思——房子谁拿的,人谁养。天经地义。”
堂哥脸色铁青:“你——”
“滚。”
我说。
门快关上的时候,陈小军用脚抵住。
他凑近,脸几乎贴到门缝上。
“叔,我最后叫你一声叔。你想清楚了,以后咱两家还走不走?”
我看着他。
隔着十公分的门缝,看着他那张年轻、无赖、有恃无恐的脸。
“不走。”
我用力一拽门。
他脚缩得慢,被夹了一下,嗷的一声叫起来。
门关上了。
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响了很久。
然后终于安静了。
我靠在门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
卧室门开了,我媳妇走出来,眼睛红红的。
“没事吧?”
她摇摇头,走过来,把头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老公,”她小声说,“你爸他……”
“他不是我爸了。”
我说。
她不说话了。
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,她突然开口。
“小军那脚,明天会不会来闹?”
我低头看她。
“来呗。”
我望向窗外。
楼下,三个人影正往小区门口走。陈小军一瘸一拐的,边走边回头指着楼上骂。
隔着十八层,我听不见他骂什么。
但我知道,这事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