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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六点，我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，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，年轻，尖利，中气十足。
“陈建军是吧？我是小军对象。”
我看了眼窗外，天刚蒙蒙亮。
“有事？”
“你昨天夹我对象脚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让你来找我的？”
“他让我来找你？我自己来的！”那女的嗓门更大了，“我告诉你，那套学区房已经是我和小军的了！你爸亲口答应给我们的！你凭什么拦着不让老爷子住？”
我坐起来，靠着床头。
媳妇还在睡，我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没拦着。”
“你没拦着？那老爷子怎么现在还在外面待着？昨天夜里在银行自助取款厅坐了一宿！”
我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是他儿子的事，”我说，“他儿子叫陈小军，你对象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房子谁拿的，人谁养。这话我昨天跟你对象说了，他没告诉你？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跟小军的婚房！”她声音又尖起来，“你让我们一结婚就伺候个老头子？”
“那你找我干什么？”
“你是他儿子！你不养谁养？”
我笑了。
这回是真笑了。
“姑娘，你脑子没事吧？”
“你骂谁呢？”
“我夸你呢。”我说，“房子你拿，老人你扔给我，钱我出，人你享福。这算盘打的，我老家全村都能听见。”
那头啪地挂了电话。
我把手机扔一边，躺回去。
媳妇已经醒了，睁着眼看我。
“谁啊？”
“陈小军那个对象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让咱们把爸接回来。”
媳妇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说：“你爸真在取款厅坐了一宿？”
我没回答。
我起来，洗漱，换衣服。
出门前我跟媳妇说：“今天别开门。谁来都别开。”
她说好。
我到单位刚坐下，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我爸。
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——“老爸”，愣了几秒。
备注一直没改。
以后该改改了。
我接了。
“喂。”
那头没说话，只听见喘气声。
过了很久，我爸的声音传过来，哑得不像他。
“我在医院。”
我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心口疼，一宿没睡着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来一趟。”
我说好。
挂了电话，我在工位上坐了五分钟。
然后站起来，请假，出门。
到医院的时候，他躺在急诊观察室的过道里，就一张担架床，挂着水。
我走过去，站在床边。
他睁开眼看我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没问怎么样了，也没问大夫怎么说。
就站着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见我不开口，自己憋不住了。
“大夫说心肌缺血，得住院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就住。”
他又等了一会儿。
“押金要交五千。”
我从口袋里掏手机。
“我交。”
他愣了。
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。
我把钱交了，回来把押金条拍在他枕头边上。
“住吧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