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病人由于脑部出血量过大,严重压迫了右侧运动神经中枢。”
“目前确诊为重度右侧偏瘫。”
“未来的日子里,她需要长期卧床休息。”
“丧失基本自理能力,大小便也会完全失禁。”
“作为家属,你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
张凯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煞白。
双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在医生的办公桌前。
我赶紧伸手稳住他的身体。
低垂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同情。
孙秀琴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一周。
吃喝拉撒全部要在逼仄的病床上解决。
张凯向公司请了三天事假。
硬着头皮在病房里端屎端尿。
才熬到第二天晚上。
他就已经被那股经久不散的刺鼻腥臭味折磨得干呕连连。
晚上回到家。
他连鞋都没换,直接瘫倒在沙发上。
拉着我的衣角,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讨好。
“玥玥,你看妈现在成了个废人。”
“我去问了医院的护工,一个月张口就要七八千。”
“咱们家哪有那个闲钱啊。”
“要不你把外面的工作辞了吧。”
“全职在家照顾妈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还特意去学过专业的护理知识吗?”
“你去伺候她,我最放心。”
我抽出被他攥住的衣角。
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。
这理所当然的语气。
真是毫无长进。
两年前我躺在床上流着血、发着烧时。
他也是用这种高高挂起的态度,让我自己照顾自己。
我并没有立刻撕破脸。
反而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。
换上一副极其为难的面孔。
“张凯,妈是长辈,生病了我伺候也是应当的。”
“可是你算过没有。”
“咱们家每个月房贷六千,车贷三千。”
“小睿下半年就要上早教班,一学期两万多。”
“家里的日常开销每个月还要雷打不动的五千块。”
“我现在的薪水是我们家的大头。”
“如果我辞职,单靠你那点死工资,下个月房贷就会断供。”
“到时候银行收走房子,我们一家老小去睡天桥吗?”
我精准无误地踩中了他的软肋。
张凯是个极其看重面子、最怕背负生存压力的人。
听到可能会流落街头。
他的脸色比吃了一只绿头苍蝇还要难看。
他烦躁地扯松脖子上的领带。
“那……那实在不行,咱们去劳务市场请个便宜点的乡下保姆?”
我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立刻转身回卧室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清单。
轻轻拍在茶几上。
“我今天下午已经跑遍了全市最大的几家中介公司。”
“像妈这种重度偏瘫、体重超标、需要两小时翻一次身防止褥疮。”
“还要定时清理排泄物的全失能老人。”
“市面上的专业护工最低报价是一万二起步。”
“且不包伙食费。”
“节假日还要支付法定三倍工资。”
“普通保姆根本不接这种脏活累活。”
张凯拿起那张印满数字的纸。
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“一万二?”
“她们怎么不去抢银行!”
他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走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