漓华资本，总裁办公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，与窗外明媚的秋光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先前那份志在必得的从容，早已从墨漓脸上消失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的惨白。
巨大的电子屏幕上，那三条原本应该昂扬向上的K线，此刻却像三条垂死的毒蛇，无力地蜿蜒向下，留下一片刺眼的绿色。代表着漓华资本投入资金的标记点，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过一般，出现了巨大的、不规则的缺口。
“查清楚没有？！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”墨漓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，带着一种尖锐的破音，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办公桌前，站着噤若寒蝉的操盘团队负责人和首席财务官。两人额头冷汗涔涔，脸色比墨漓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墨总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追踪手段，甚至托关系联系了国际上的几个数据监控公司……”操盘负责人声音干涩，带着绝望，“对方的操作……太干净了，就像……就像幽灵一样。”
“幽灵？”墨漓猛地一拍桌子，昂贵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，“三千两百万！不是三百块！三千两百万的资金，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，在预设的安全通道里，被‘幽灵’偷走了？！还有我们的利润！整个‘星火计划’全完了！你们告诉我这是幽灵干的？！”
首席财务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，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、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初步分析报告：“墨总，从技术层面分析，对方似乎……完全预判了我们的所有操作节点和资金流向。他们利用了我们资金在不同离岸账户间周转时，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差和系统延迟，进行了数以万计的、极其微小的反向操作和截流……这些操作单笔看起来微不足道，但汇聚起来，加上他们对股价的精准压制，形成了一种……一种类似‘蚂蚁搬家’式的精准收割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艰难地补充道：“这种手法……闻所未闻。需要极其恐怖的信息获取能力，以及对全球金融市场规则漏洞的深刻理解，还有……远超当前主流水平的光量子计算级别的交易速度。这……这不像是一般竞争对手能做到的。”
“不是一般竞争对手？”墨漓胸口剧烈起伏，美眸中布满了血丝，“那是谁？赫连家？王家？还是那个一直跟我们不对付的星耀资本？”她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有实力的对手在脑中过了一遍，却无法将任何一家与这种鬼神莫测的手段联系起来。
赫连绝？他确实有这个实力，但他正在追求自己，没理由用这种自断臂膀的方式！其他几家？他们或许会狙击，但绝无可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，不留丝毫痕迹！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，更像是一种……降维打击！
一种冰冷的、无处着力的恐惧感，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。
“报警！立刻报警！”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厉声吩咐。
“墨总，已经咨询过了……”首席财务官脸色难看，“资金是通过复杂的离岸通道流失的，最终流向是数个位于避税天堂的、层层嵌套的匿名账户。跨国追索……难度极大，而且耗时漫长。更重要的是，对方在操作上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违法证据，所有交易都在规则框架内完成，只是……比我们快了无数倍，精准了无数倍。”
规则框架内？快了无数倍？精准了无数倍？
这每一个词，都像一记重锤，砸在墨漓的心头。她踉跄一步，跌坐回宽大的老板椅中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三千两百万的现金损失！这几乎是公司目前能动用的、最优质的流动性资产！更重要的是，“星火计划”的彻底失败，不仅预期的两亿利润化为泡影，更会严重打击投资者信心，接下来的C轮融资必然会受到巨大影响！她在董事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，将荡然无存！
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董事们质疑、嘲讽的眼神，看到了赫连绝可能露出的失望表情……
“出去！”她猛地闭上眼睛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操盘负责人和财务官如蒙大赦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。
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带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办公室里，只剩下墨漓粗重的喘息声，以及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、刺眼的绿色数字。
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将她笼罩其中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，只有彻骨的冰寒。
是谁？
到底是谁？！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大脑飞速运转，将最近所有可能结怨的、有实力的对手都细细排查。一个个名字，一家家公司被提起，又被否定。没有动机，没有证据，更重要的是，没有哪一家展现出过如此恐怖、如此超越常规的金融操控能力！
这种无力感，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令人恐惧。你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，身在何方，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损失，如同黑夜中独自航行的孤舟，随时可能被看不见的暗礁撞得粉身碎骨。
心烦意乱之下，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，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。突然，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一个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名字，跳入了她的眼帘。
冷烨。
那个昨天刚刚被她用五十万和一纸离婚协议打发走的“前夫”。
一个荒谬绝伦、可笑至极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，骤然劈入了她的脑海。
会不会……是他？
但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，就被她狠狠地掐灭了。
怎么可能？！
一个坐了三年牢，身无分文、连五十万都要靠施舍的废物！一个修为尽失、需要她养了三年的家庭煮夫！他懂什么是金融操作？他连股票账户恐怕都没有！
他唯一的不同，就是昨天捏碎了那张银行卡，说了几句狠话……可那又能证明什么？顶多是不甘心下的无能狂怒罢了。
她甚至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联想感到可笑。自己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心神恍惚了，竟然会想到那个废物身上去。
可是……如果不是他，那又会是谁？
这种敌暗我明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，几乎让她窒息。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蛛网的飞虫，拼命挣扎，却只能让那无形的丝线越缠越紧。
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，按下了一个快捷键，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：
“给我查！动用一切资源！不管花多少钱！我要知道，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！还有……去查查冷烨出狱后的动向，他去了哪里，见了什么人！”
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，但那股莫名的、萦绕在心头的寒意，却让她无法完全忽视那个刚刚被她抛弃的男人。或许，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？
吩咐下去之后，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，揉着发痛的太阳穴。
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，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。但这份寂静，却比之前的死寂更让人不安。它像是一片浓稠的迷雾，笼罩在墨漓的心头，迷雾的深处，仿佛潜藏着一双冷漠的、洞悉一切的眼睛，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她第一次，对自己做出的某些决定，产生了一丝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动摇和悔意。
如果……如果当初……
她用力甩了甩头，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驱散。开弓没有回头箭，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，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！
无论如何，必须把幕后黑手揪出来！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下达调查冷烨指令的那一刻，远在几条街之外那家静谧的私房菜馆包厢里，玄枭手腕上的黑色电子表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瞥了一眼，随即抬起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，看向对面气定神闲品着茶的冷烨，红唇微勾，露出一抹了然的、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。
“鱼儿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如同耳语，“开始不安地搅动水面了。”
冷烨闻言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将杯中最后一点温热的茶汤饮尽。
仿佛一切，尽在掌握。
墨漓的惊疑，她的恐惧，她的调查……这一切的反应，都不过是他棋盘上，早已预料到的、微不足道的一步。
好戏，才刚刚开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