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玄枭在私房菜馆的会面,在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结束。玄枭提供了“方糖”,冷烨品尝了其滋味,并展示了初步运用这“方糖”的能力。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——玄枭确认了冷烨的价值与潜力,而冷烨则获得了精准的情报并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复仇。
没有过多的寒暄与试探,两人在巷口分开,如同两条短暂交汇的溪流,各自奔向未知的前程,但彼此都清楚,下一次交汇,或许将掀起更大的波澜。
冷烨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。对他而言,这里并非栖身之所,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锚点,一个在重新搅动风云之前,让他能够冷静观察、积蓄力量的据点。
体内无极真气生生不息,与那团被炼化的毒性能量精华交融运转,无时无刻不在淬炼着他的体魄,巩固着他的境界。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,心神沉静,脑海中却如同超级计算机般,飞快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步骤。
墨漓那边的反应,在他的预料之中。惊疑、恐惧、无能的狂怒,以及那注定徒劳的调查。这只是开胃的小菜,让她先尝尝失去掌控的滋味。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他需要更广阔的舞台,更需要将那些散落的力量,重新汇聚到身边。苍溟的归来是一个信号,但还远远不够。
翌日清晨,天光微熹。
冷烨如同往常一样,早早起身。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,尤其是在力量恢复之后,睡眠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精神的休憩而非生理的必需。
他换上一身宽松的运动服,走出了出租屋,朝着附近一个规模不小的市民公园走去。晨练,是观察这座城市苏醒,感受市井气息,同时也能不引人注目地进行一些自身修炼的好方法。
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早起的人们。有打着太极的老人,有跑步的年轻人,有吊嗓子唱戏的票友,热闹而充满生机。冷烨混迹其中,沿着公园的环形步道慢跑,步伐轻盈而富有弹性,呼吸绵长深远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跑了几圈,他在一处相对僻静、靠近一片小竹林的人工湖边停下,面对波光粼粼的湖面,缓缓演练起一套看似简单,实则蕴含天地至理的古导引术。动作舒缓自然,如同老熊撼树,又似白鹤亮翅,一呼一吸间,仿佛与周围的草木竹林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,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,被他悄然纳入体内,滋养着经脉。
就在他一套导引术即将收势之时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。
“楚老!楚老您怎么了?!”
“快!快叫救护车!”
“药!楚老的药呢?”
冷烨眉头微动,收势转身望去。只见不远处一棵苍劲的古松下,围拢了几个人,气氛紧张。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、头发花白的老者倒在地上,面色青紫,呼吸急促而微弱,身体微微抽搐。旁边一个穿着便装、但身姿挺拔、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翻找着老人的口袋,另一个同样气质精干的年轻女子已经掏出手机在呼叫救护车。
周围几个晨练的老人也围了过来,议论纷纷,面露担忧。
“是楚老!他这是旧疾复发了?”
“看样子很严重啊!”
“救护车过来还得一段时间,这……”
冷烨的目光落在倒地老者脸上。老人虽然此刻面色难看,痛苦不堪,但眉宇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,那是久居上位、历经风雨才能沉淀下来的气度。而且,观其倒地的姿态和那两名随从的反应,这老人绝非寻常百姓。
更关键的是,在冷烨远超常人的感知中,能清晰地“看到”老者心脉附近,一股阴寒郁结之气盘踞不去,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生机,此刻正剧烈发作,导致气血逆冲,心脉濒临衰竭。
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旧伤引发的急性心脉栓塞,寻常的急救手段和药物,恐怕难以回天。等救护车赶到,大概率也只能收尸了。
若是以前身为“阎罗”的他,或许会冷漠地视而不见。生死有命,与他何干?
但三年的蛰伏与沉淀,让他对生命有了一丝不同的感悟。尤其是,这老人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铁血气息,让他隐约感到一丝熟悉,似乎勾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。
而且,能在这种高档市民公园深处晨练,且有如此气度与随从的老人,其身份背景,恐怕不简单。救他一命,或许……能结下一份不错的善缘。
心念电转之间,冷烨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他排开围观的人群,走了过去。
“让一下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那正在翻找药物的中年男子和打电话的年轻女子同时警惕地看向他。中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,瞬间挡在了楚老身前,沉声道:“你是谁?想干什么?”
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气息,显然是负责安保的人员。
冷烨没有理会他的戒备,目光直接落在痛苦抽搐的楚老身上,淡淡道:“他等不到救护车了。心脉栓塞,阴寒旧伤引发,三分钟内不通开栓塞,必死无疑。”
此话一出,中年男子和年轻女子脸色骤变!冷烨不仅一口道破了楚老的病症,甚至连“阴寒旧伤”都知道?这怎么可能?!楚老的旧伤是高度机密!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中年男子肌肉紧绷,已经做出了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准备。
“能救他的人。”冷烨言简意赅,“不想他死,就让开。”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般的自信与威严。那中年男子被他目光一扫,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,仿佛面对的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汪洋。
年轻女子挂了电话,急切道:“李哥,救护车说至少还要十五分钟!楚老他……”她看着楚老越来越微弱的呼吸,眼眶都红了。
被称为李哥的中年男子内心剧烈挣扎。眼前这个年轻人来历不明,但语气如此肯定,而且似乎真的懂医术……楚老的身份太重要了,绝不能有任何闪失!可万一……
就在他犹豫的瞬间,冷烨已经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。他一步上前,身形如同鬼魅,巧妙地绕过了李哥的阻拦,蹲在了楚老身边。
“你!”李哥大惊,刚要出手制止。
“不想他死,就闭嘴看着。”冷烨头也不回,冰冷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,让李哥的动作硬生生顿住。
只见冷烨并指如剑,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无极真气蕴含其中,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色毫芒(融入了部分被炼化的阴寒毒性特性,以毒攻毒,化解郁结)。他出手如风,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楚老胸口几处大穴之上——膻中、鸠尾、巨阙……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每一指点下,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却又举重若轻。指尖落处,楚老青紫的皮肤下,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窜动。
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看着。
李哥和那年轻女子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“急救”方式,不用药,不按压,只是用手指点穴?
然而,奇迹就在下一刻发生了。
随着冷烨最后一指点在楚老眉心印堂穴,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般透入。
“噗——!”
楚老身体猛地一颤,张口喷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、带着冰碴子的淤血!
这口淤血喷出后,他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,转为一种失血后的苍白,但呼吸却瞬间变得平稳悠长起来,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缓缓地、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眼神初时有些迷茫,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,带着一丝经历生死后的沧桑与锐利。他第一眼,就看到了蹲在自己身旁,面色平静的冷烨。
“小……小伙子……”楚老的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中气已然回归,“是……是你救了老夫?”
冷烨收回手指,站起身,淡淡地道:“郁结于心脉的阴寒之气已被我暂时疏导开,栓塞已通。但旧伤根深蒂固,还需静养调理,切忌动怒,不可再妄动内力。”
他说的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听在楚老和李哥等人耳中,却不啻于惊雷!
暂时疏导?栓塞已通?
楚老这旧伤纠缠他十几年,访遍名医国手都只能缓解无法根治,每次发作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。这次更是凶险万分,连随身携带的特效药都来不及服用。而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,竟然只用了几根手指,在短短一两分钟内,就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?!
这简直是神乎其技!
楚老深吸一口气,在李哥的搀扶下,挣扎着坐起身。他目光如电,深深地看着冷烨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“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”楚老的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,“老夫楚山河,不知小友高姓大名?师承何处?”
楚山河!
这个名字,如同重锤,敲击在冷烨的心头。果然是他!退隐多年的军方巨擘,曾经在边境线上叱咤风云的铁血将军!难怪有如此气势和旧伤。
冷烨心中了然,脸上却依旧平静:“名字不过代号,不足挂齿。至于师承,山野之人,不便透露。”
他并不想现在就与这等人物牵扯过深,至少不是以“被施恩者”的身份。
楚山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欣赏。不居功,不自傲,沉稳有度,神秘莫测……这个年轻人,绝非常人!
“既如此,老夫不便强求。”楚山河也是果决之人,不再追问,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看似普通、只在角落印有一个小小篆体“楚”字的黑色名片,递给冷烨,“这是老夫的联系方式。小友日后若有所需,只要不违背家国大义,楚家必倾力相助!”
这张名片,代表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,一个来自军方顶级大佬的人情!
冷烨看了一眼名片,没有推辞,随手接过,放入口袋。“告辞。”
说完,他转身便走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、施以援手的路人。
楚山河在李哥的搀扶下站直身体,望着冷烨消失的方向,目光深邃,久久不语。
“首长,他……”李哥忍不住开口,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好奇。
“查。”楚山河缓缓吐出一个字,语气不容置疑,“用最高权限,但务必隐秘。我要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一切!”
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这个神秘的年轻人,将会在这座城市,乃至更广阔的天地,掀起巨大的风浪。
而今日这份善缘,或许将成为楚家未来最重要的投资之一。
公园里,晨光正好,危机解除的人们渐渐散去。但一场看似偶然的救治,却已在暗处,悄然织就了一张影响深远的关系网。
冷烨走在回去的路上,感受着口袋里那张名片的质感,眼神幽深。
重量级人脉,已悄然握在手中。
这盘棋,越来越有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