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12:24:06

镇江营险遇

镇江渡口的江风裹着江水的腥气,卷着芦苇荡的草木碎屑,狠狠砸在苏云鹤脸上,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。他蹲在芦苇丛深处,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枯草,目光越过晃动的苇叶,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座盘踞在山脚下的禁军大营——夯土筑成的营墙高约丈余,表面抹了层冷硬的石灰,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,墙头插满了明黄色的龙纹旗,猎猎作响的旗帜下,是手持长戟、铠甲锃亮的守卫,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营外的每一寸土地,连一只飞鸟都难轻易靠近,营内偶尔传来整齐的操练喝喊声,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,凝起一层化不开的肃杀之气。

“公子,真要进去?”身后的阿福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怯意。他跟着张万堂多年,见过江湖上的刀光剑影,却没见过朝廷禁军的阵仗,看着营门口那些眼神冰冷的士兵,腿肚子都在打颤,“王虎那厮心狠手辣,当年围剿南宫府时,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,营里戒备这么严,万一被发现,咱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。要不,还是先回苏州报信,让楼主带人来支援吧?”

苏云鹤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阿福发白的脸上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今年刚满二十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,下颌线却已透着几分坚毅,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——从烟雨楼议事离开后,他本应带着金雀楼的暗线去苏州联合商户,拖延朝廷赋税,可走到半路,却收到父亲派人送来的密信,说南宫观止独自去了镇江探营,柳怜花放心不下,让他绕路先去镇江接应,若情况危急,便出手相助。

他太清楚南宫观止的执念了,那是压在心底十年的血海深仇,是眼睁睁看着亲人死于刀下、祖宅化为灰烬的痛,这份痛,不是旁人一句“小心”就能劝住的。而他自己,这些年在金雀楼长大,听了太多关于南宫家冤案的传闻,见过太多被朝廷欺压的百姓,见过金雀楼分舵因收留南宫府难民被查封、掌柜被砍头的惨状,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,只是从前被父亲护在羽翼下,没机会真正站出来。

“阿福,三年前苏州分舵的事,你还记得吗?”苏云鹤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分量,“分舵掌柜不过是给了几个南宫府的难民一口饭吃,就被安了‘通匪’的罪名,当众砍头,分舵里二十多个兄弟,要么被抓进大牢,要么流落街头,最后还是父亲花了大半积蓄,才把剩下的人赎出来。可那些难民呢?我偷偷给了他们银子,让他们连夜离开江南,结果还是没能逃过朝廷暗探的追杀,死在了半路,连个埋骨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阿福沉默了,脸上的怯意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黯然。他当然记得,那几个难民里,还有一个才六岁的孩子,临走前还拉着苏云鹤的衣角,怯生生地问“是不是以后就能吃饱饭了”,可最后,还是落了个惨死的下场。

“我爹当年选择隐忍,不是怕事,是怕金雀楼上千弟子跟着遭殃,怕我年纪小,没了依靠。”苏云鹤抬手,轻轻拍了拍阿福的肩膀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可隐忍了十年,换来的是什么?是官府变本加厉的压榨,是江湖门派一个个被打压,是那些冤死的人,永远沉冤昭雪不了。南宫公子一个人扛着满门的仇,敢闯禁军大营,我苏云鹤要是连跟过去接应的胆子都没有,以后还有脸说自己是江湖人,还有脸提‘公道’二字吗?”

阿福看着苏云鹤眼底的坚定,心里的怯意彻底散了,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,用力点头:“公子说得对,是我胆小了。你放心,今天就算是死,我也跟着你,绝不含糊!”

苏云鹤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不用死,咱们是去接应,不是去拼命。南宫公子武功高强,心思缜密,不会轻易暴露,咱们只要悄悄跟着,摸清军营的外围部署,一旦他遇到危险,咱们就从外面接应,帮他突围就行。”

说完,苏云鹤从船舱里拿出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粗布衣服,换下了身上的锦袍,又往脸上抹了些草木灰,遮住了原本清秀的轮廓,只留一双眼睛,依旧锐利如星。阿福也跟着换了衣服,两人收拾好东西,将小船往芦苇深处又藏了藏,才沿着岸边的草丛,一步步朝着禁军大营的方向挪去。

营门口的守卫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,两名手持长戟的士兵站在门口,腰板挺得笔直,每隔一炷香,就有一队巡逻兵从营里走出来,沿着营墙巡视,脚步整齐划一,连脚步声都透着一股肃杀。苏云鹤和阿福躲在草丛里,屏住呼吸,看着巡逻兵的身影渐渐远去,才压低声音道:“阿福,你去东侧的山坡上盯着,一旦看到营里有动静,或者南宫公子出来,就立刻放信号弹。我从西侧绕进去,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,混进营里,万一他被困住,我也好在里面接应。”

“公子,西侧是粮草库,守卫虽然比正门松一点,可也有士兵把守,你一个人进去,太危险了!”阿福急声道。

“放心,我有办法。”苏云鹤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,递给阿福,“这是百花堂的令牌,柳堂主让父亲转交给我的,要是遇到百花堂的暗线,亮这个令牌就行。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,别被巡逻兵发现,一旦情况不对,不用管我,立刻跑,去苏州找我爹,让他带人来支援。”

阿福接过玉佩,紧紧攥在手里,眼眶有些发红,却还是用力点头:“公子,你一定要平安回来!”

苏云鹤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多说,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。西侧的营墙紧挨着山坡,树林茂密,正好能遮住他的身影。他沿着树林边缘,一步步靠近营墙,目光仔细观察着墙上的岗哨——每隔百丈,就有一个士兵站在墙头,手里拿着弓箭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,想要直接翻墙进去,几乎不可能。

就在他发愁的时候,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,夹杂着士兵的呵斥和一个老者的哀求。苏云鹤心里一动,悄悄拨开树枝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,只见营墙下的侧门旁,一名穿着粗布衣服的老者,正被两名禁军士兵推搡着,老者手里拎着一个药箱,药箱里的草药散落一地,看起来格外狼狈。

“老东西,说你是奸细,你就是奸细!还敢狡辩?”一名士兵一脚踹在老者的药箱上,语气凶狠,“王将军有令,凡是靠近军营的陌生人,一律拿下,你要是再敢反抗,直接砍了你的脑袋!”

老者跪在地上,一边捡着散落的草药,一边哭着哀求:“官爷,我不是奸细,我是附近村里的郎中,营里的李校尉让我来给士兵看病的,你看,这是李校尉给我的信物!”

说着,老者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牌,想要递给士兵,可士兵一把挥开他的手,铜牌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什么信物?我看是你伪造的!”另一名士兵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抓老者的衣领,“别废话,跟我们走一趟,到了帅帐,看你还敢不敢狡辩!”

苏云鹤看着老者的模样,心里忽然有了主意。他认得那枚铜牌,是禁军校尉专用的令牌,上面刻着专属的纹路,做不了假,想来这老者确实是来给士兵看病的,只是遇到了两个蛮横的守卫,故意刁难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悄悄绕到侧门后面,趁着两名士兵注意力都在老者身上,猛地冲了出去,一拳砸在左边士兵的后背上。那士兵没想到背后会有人偷袭,惨叫一声,往前踉跄了几步,正好撞在另一名士兵身上。苏云鹤趁机上前,一把拉起地上的老者,低声道:“快走!”

老者愣了愣,反应过来后,立刻跟着苏云鹤朝着树林里跑去。两名士兵回过神来,气得大骂,提着长戟就追了上来:“抓住他们!别让他们跑了!”

苏云鹤拉着老者,脚步飞快,他从小在金雀楼习武,虽然武功不如南宫观止高强,却也比普通士兵灵活得多,很快就将两名士兵甩在了身后。两人钻进树林深处,直到听不到士兵的呵斥声,才停下脚步,大口喘着气。

“多谢小哥,多谢小哥救命之恩!”老者缓过神来,连忙对着苏云鹤拱手道谢,语气诚恳。

苏云鹤摆了摆手,看着老者道:“老人家,你真的是营里李校尉请来的郎中?”

老者点了点头,捡起地上的铜牌,叹了口气:“是啊,营里最近有不少士兵染上了风寒,咳嗽不止,有的还发了高烧,李校尉就让人去村里请我来治病,没想到刚到门口,就遇到了那两个蛮横的官爷,说我是奸细,还要抓我。要不是小哥你出手相救,我今天恐怕就活不成了。”

苏云鹤看着老者手里的铜牌,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。他沉吟了片刻,对着老者抱了抱拳,语气诚恳:“老人家,我有件事,想请你帮忙。”

老者愣了愣,看着苏云鹤眼底的坚定,点了点头:“小哥,你救了我的命,有什么事尽管说,只要我能做到,一定帮你。”

“我想跟着你,混进营里。”苏云鹤直接开口,目光直直看着老者,“我不是坏人,我是来找人的,我的一位朋友独自闯进了营里,我担心他的安危,必须进去接应他。你想想,那些士兵染上风寒,要是没有你治病,只会越来越严重,甚至可能传染给更多人。我跟着你进去,帮你打下手,既能让你更快治好士兵,也能帮你避开那些蛮横的守卫,对你来说,也不是坏事。”

老者闻言,脸色瞬间变了,连连摇头:“不行不行,营里戒备森严,王将军心狠手辣,杀人不眨眼,要是被发现你是外人,别说你活不成,我也会被连累的。我可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
“老人家,我知道你怕,可我必须进去。”苏云鹤语气沉重,缓缓说道,“我朋友他,是当年南宫府的幸存者,他叫南宫观止,他这次闯进去,是为了探查王虎的阴谋,也是为了给南宫家报仇。你行医多年,肯定也见过不少冤屈事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去拼命,不管不顾吗?而且,我武功还不错,要是遇到什么危险,我还能保护你。”

老者沉默了,他看着苏云鹤眼底的焦急和坚定,心里渐渐动摇了。他在附近村里行医几十年,见过太多朝廷官员的蛮横,也听过南宫家冤案的传闻,知道南宫雄将军是个忠臣,却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,心里本就有几分同情。而且苏云鹤说的也有道理,营里的士兵确实需要他治病,要是有个人帮忙打下手,也能轻松不少。

“可是……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?”老者还是有些犹豫,语气带着几分担忧。

“不会被发现的。”苏云鹤立刻说道,“我会装作你的徒弟,跟着你一起给士兵治病,绝不乱走,绝不乱说话,只要帮我找到我朋友,我立刻就走,绝不会连累你。要是真的遇到危险,我会自己引开他们,保证你的安全。”

老者看着苏云鹤,沉吟了许久,终于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好,我帮你!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,进去之后,听我的安排,绝不能惹事,要是出了什么事,我可不管你。”

“多谢老人家!你放心,我一定听你的安排!”苏云鹤连忙道谢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老者收拾好药箱,将铜牌重新揣进怀里,对着苏云鹤道:“你跟在我身后,装作我的徒弟,低着头,别说话,要是守卫问起,你就说你是我刚收的徒弟,跟着我来学医术的,叫阿鹤就行。”

苏云鹤点了点头,跟着老者,朝着营墙下的侧门走去。这一次,两名守卫已经不在了,想来是追他们的时候跑远了,侧门旁只剩下一名士兵,正靠在墙上打盹。老者轻轻咳嗽了一声,拿出铜牌,在士兵面前晃了晃。

士兵睁开眼,看了看铜牌,又看了看老者和苏云鹤,皱了皱眉:“这是谁?”

“这是我刚收的徒弟,叫阿鹤,跟着我来给士兵治病,打下手的。”老者连忙说道,语气恭敬,“官爷,麻烦你通融一下,营里的士兵还等着我治病呢,要是耽误了,怕是会传染更多人。”

士兵看了苏云鹤一眼,见他低着头,穿着粗布衣服,看起来老老实实的,也没多想,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,进去之后别乱走,要是敢闯禁地,小心你的脑袋!”

“多谢官爷,多谢官爷!”老者连忙道谢,带着苏云鹤,快步走进了侧门。

刚走进营里,苏云鹤就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。营内的土路整齐干净,路两侧是一排排简陋的营帐,营帐外,不少士兵正在操练,刀光剑影间,传来整齐划一的喝喊声,气势如虹。远处的中军帐格外显眼,比其他营帐大了三倍有余,帐外插着数面大旗,周围守着数十名精锐士兵,戒备森严,想来便是王虎的帅帐。

“别乱看,跟紧我,咱们先去士兵的营帐,给他们治病。”老者低声叮嘱道,脚步不停,带着苏云鹤朝着营区东侧的士兵营帐走去。

苏云鹤点点头,目光却在暗中快速扫视着营内的部署:正门两侧各设了一处箭楼,箭楼上布满了弓箭手,营墙内侧每隔百丈便有一个岗哨,士兵们轮流值守;中军帐位于营区中央,周围环绕着三座小营帐,想来是将领们的住处,每座营帐外都有士兵守卫;营区西侧是粮草库,门口守着十几名士兵,还有两名将领在巡逻,看起来戒备格外森严;营区北侧是马厩,里面拴着不少战马,马厩旁有几名士兵正在喂马,看起来相对松懈一些。

他一边走,一边将营内的部署记在心里,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想要找到南宫观止的身影,可营里的士兵太多,大多穿着一样的铠甲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,而且南宫观止肯定也做了伪装,想要在这么大的营里找到他,绝非易事。

“老人家,营里的李校尉在哪里?咱们要不要先去见他?”苏云鹤低声问道,他想着,李校尉既然是请老者来治病的,肯定是营里的将领,说不定知道更多关于营内的情况,甚至可能见过南宫观止。

老者摇了摇头:“不用,李校尉忙着处理军务,咱们直接去士兵的营帐治病就行,等治完了,自然会有人告诉他。而且,这些将领都不好惹,咱们还是少接触为好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
苏云鹤点点头,没再多问,跟着老者走进了一处士兵营帐。营帐里很简陋,地上铺着稻草,十几名士兵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不停咳嗽,有的还在发抖,看起来病得很重。看到老者进来,士兵们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却没力气,只能躺在床上,虚弱地喊着:“郎中,郎中,快救救我们……”

老者连忙走上前,拿出药箱,开始给士兵们诊脉,苏云鹤则在一旁帮忙,递草药、烧开水,装作一副认真学医术的样子,心里却一直在留意着营帐外的动静。

就在这时,营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一道粗哑的声音传来:“张郎中,治得怎么样了?这些士兵的病,能不能治好?”

苏云鹤心里一动,悄悄抬头,朝着营帐门口望去,只见一名穿着校尉铠甲的中年男子,正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几分焦急。男子身材魁梧,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,眼神锐利,看起来不好惹,想来便是李校尉。

老者连忙站起身,对着李校尉拱手道:“李校尉放心,这些士兵只是染上了风寒,不算严重,我开几副清热解毒的药,让他们喝了,再用艾草熏一熏,过几天就能好。”

李校尉点了点头,走进营帐,目光扫过躺在床上的士兵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那就好,要是这些士兵都倒下了,操练都没法进行,将军怪罪下来,我可担待不起。最近朝廷催得紧,说是要防备倭寇,可咱们这三万禁军,要是连自己都顾不好,怎么防备倭寇?”

“倭寇?”苏云鹤心里一动,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校尉。他倒是听过倭寇的传闻,说他们来自东瀛,经常骚扰江南沿海一带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只是没想到,朝廷会让王虎带着禁军防备倭寇,难道王虎驻守镇江,不只是为了监视江南各大门派,还有防备倭寇的任务?

李校尉似乎没注意到苏云鹤的反应,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可不是嘛,那些倭寇太狡猾了,来无影去无踪,上次在宁波沿海,杀了不少百姓,还烧了好几座村庄,朝廷震怒,让各地军队都加强防备,咱们镇江是重要渡口,更是重点防备的地方。可王将军心里根本没把倭寇放在眼里,整天就知道贪污军饷,克扣我们的粮食,你看看这些士兵,每天吃的都是糙米,连点荤腥都没有,抵抗力能好才怪,染上风寒也是迟早的事。”

苏云鹤默默听着,心里渐渐起了疑惑。王虎是当年围剿南宫府的罪魁祸首,按理说,他应该一心想着打压江湖门派,巩固自己的地位,怎么会突然牵扯到倭寇的事?而且听李校尉的语气,王虎似乎根本没把防备倭寇当回事,反而一心贪污敛财,这背后,会不会有什么阴谋?

“李校尉,既然是防备倭寇,朝廷怎么会派王将军来?”苏云鹤忍不住开口,语气故意装作疑惑,“我听村里人说,王将军以前一直在北方打仗,从来没防备过倭寇,怎么突然派他来江南了?”

李校尉愣了愣,转头看向苏云鹤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:“你一个学医术的徒弟,问这些干什么?军国大事,不是你该打听的!”

苏云鹤连忙低下头,装作害怕的样子:“是,弟子多嘴了,弟子只是好奇,毕竟倭寇那么凶残,要是防备不好,咱们村里的人也会遭殃。”

李校尉看了他一眼,见他低着头,态度恭敬,也没再多计较,只是冷哼了一声:“朝廷的安排,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人质疑?王将军是李林甫大人举荐的,就算他不懂防备倭寇,只要有李林甫大人撑腰,谁也不敢说什么。咱们这些当兵的,只管听话就行,别的不用多问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
说完,李校尉又叮嘱了老者几句,让他尽快治好士兵的病,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营帐。

苏云鹤看着李校尉的背影,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。王虎是李林甫举荐的,而李林甫是朝廷的奸臣,当年南宫家的冤案,肯定也有李林甫的参与。现在王虎驻守镇江,表面上是防备倭寇,实际上可能是为了继续打压江南的江湖门派,甚至可能和倭寇有什么勾结?要是真的是这样,那事情就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苏云鹤一直跟着老者,在各个士兵营帐里忙碌,给士兵们诊脉、开药、熬药,一边忙碌,一边留意着营内的动静,可始终没有看到南宫观止的身影,心里渐渐有些焦急起来。他担心南宫观止已经暴露,被王虎的人抓住了,可又不敢乱走,只能强作镇定,继续帮忙。

到了傍晚,夕阳西下,营里的操练渐渐停了下来,士兵们都回到了营帐,准备吃饭。老者收拾好药箱,对着苏云鹤道:“今天先到这里,咱们去伙夫营吃点东西,晚上就在伙夫营的柴房里休息,明天再继续治病。伙夫营的张头是我的老朋友,会照顾咱们的。”

苏云鹤点了点头,跟着老者朝着伙夫营走去。伙夫营位于营区的角落,周围堆着不少柴火,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,不少伙夫正在忙碌着,给士兵们准备晚饭。老者和伙夫营的张头打了个招呼,张头果然很热情,立刻让伙夫端来了两碗米饭和一盘青菜,还有一碗肉汤,虽然简单,却比士兵们吃的糙米好多了。

“快吃吧,吃完了,我带你去柴房休息,柴房虽然简陋,却也安静,没人会来打扰咱们。”老者说着,拿起筷子,开始吃饭。

苏云鹤拿起筷子,却没什么胃口,心里一直在想着南宫观止的事,还有李校尉提到的倭寇。他不知道南宫观止现在在哪里,是不是安全,也不知道王虎和倭寇之间,到底有没有勾结。要是王虎真的和倭寇勾结,那江南沿海的百姓,就会遭殃,而他们想要推翻王虎,昭雪南宫家的冤案,也会变得更加困难。

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,忽然听到伙夫营外传来一阵喧闹声,夹杂着士兵的喝彩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。苏云鹤心里一动,放下筷子,对着老者道:“老人家,我出去看看,马上就回来,要是有人问起,你就说我去方便一下。”

老者愣了愣,想要阻止,可苏云鹤已经快步走出了伙夫营。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,只见伙夫营不远处的空地上,围了不少士兵,士兵们围成一个圈,里面似乎有人在比试武功,周围的士兵们都在大声喝彩,气氛热烈。

苏云鹤悄悄挤到人群外面,朝着里面望去,只见两名士兵正在比试,一人手持长刀,一人手持长剑,刀光剑影间,打得格外激烈,可两人的武功都不算高强,只是些粗浅的招式,看起来更像是在哗众取宠。

可苏云鹤的目光,却没有落在那两名比试的士兵身上,而是落在了人群外侧的两个身影上。

那是两个中年男子,一人穿着青色长袍,衣摆干净整洁,没有任何装饰,手里拿着一把古朴的长剑,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材质,却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,剑身隐隐可见,刻着简单的纹路,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寒光。男子身形挺拔,面容清俊,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望着远处的营墙,周身透着一股孤高的气息,让人不敢轻易靠近。

另一人穿着灰色长袍,长袍上绣着淡淡的龙纹,虽然不显眼,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,手里也拿着一把剑,剑鞘是黑色的,上面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玉佩,剑身长约三尺,透着凌厉的气息。男子身材高大,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几分正气,他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株劲松,自带一股不凡的气场,周围的士兵们都下意识地和他保持着距离,不敢随意说话。

苏云鹤心里猛地一颤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他认得这两个人,准确地说,是整个江湖的人,几乎都认得这两个人!

青色长袍的男子,是江湖三大剑客之一的叶天芝!叶天芝性格孤傲,一生痴迷剑道,追求剑的极致境界,从不效力于任何门派,也不与任何势力勾结,常年独自游历江湖,居无定所,只在遇到不平事时,才会出手相助,可他的剑法,却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,飘逸灵动,快如闪电,江湖上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,在知武堂的剑客排行榜上,稳稳排在第二位,仅次于榜首南宫观止。

而灰色长袍的男子,是另一位江湖三大剑客,李怀刚!李怀刚与叶天芝截然不同,他早年曾接触过朝廷事务,却深知当下皇权黑暗,奸臣当道,从未真正依附朝廷,始终坚守江湖正气,只要遇到不公之事,便会出手干预。他的剑法刚猛凌厉,杀伐果断,充满了阳刚之气,当年曾一人一剑,挑了北方最大的马贼窝,还曾在边境暗中保护过受难百姓,名震江湖,在知武堂的剑客排行榜上,排在第三位。

江湖三大剑客,南宫观止稳居榜首,叶天芝、李怀刚分列二三位,三人武功各有侧重,多年来无人能撼动这个排位。当年南宫观止的父亲南宫雄将军,虽武功卓绝,却一生心系戍边,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与排名,最终却遭奸臣诬陷,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,成为江湖与朝堂共同的遗憾。如今这两位顶尖剑客,竟同时出现在王虎的禁军大营里,实在令人费解。

苏云鹤心里一阵紧张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,想要隐藏自己的身影。叶天芝性格孤傲,不与任何势力勾结,他出现在这里,难道是因为王虎邀请了他?还是说,他也发现了王虎的阴谋,特意来探查的?而李怀刚坚守正气,却对朝廷事务始终保持距离,就算知道王虎贪污敛财,也未必会轻易插手,可若是王虎真有叛国之举,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。

不管是哪种情况,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,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。要是叶天芝和李怀刚都是王虎的人,那南宫观止就危险了,就算他武功高强,以一敌二也未必能占得上风;要是叶天芝是来探查王虎阴谋的,那或许还能成为他们的助力,可李怀刚对朝廷的态度微妙,未必会直接站在他们这边反抗王虎,甚至可能会先核实真相,再做决断。

就在苏云鹤心思杂乱的时候,叶天芝忽然转过了头,目光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。叶天芝的目光很平淡,却带着一股穿透力,仿佛能看透他的伪装,看透他的心思,让苏云鹤心里一阵发慌,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。

“这位小兄弟,看着面生得很,不是营里的士兵吧?”叶天芝开口,声音清润,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,没有丝毫温度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
苏云鹤心里一惊,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。他强作镇定,低着头,语气恭敬地说道:“前辈说笑了,晚辈是跟着师父来营里给士兵治病的,不是营里的士兵,晚辈叫阿鹤。”

叶天芝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淡淡道:“哦?跟着师父来治病的?我看你脚步沉稳,气息平稳,周身带着武功的底子,不像是学医术的人,倒像是江湖上的练家子。”

苏云鹤心里更慌了,叶天芝果然厉害,一眼就看出了他会武功。他不敢抬头,只能继续装作害怕的样子,说道:“前辈误会了,晚辈只是跟着师父学了点粗浅的功夫,用来防身的,算不上什么练家子,更不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。”

李怀刚这时也转过了头,目光落在苏云鹤身上,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几分审视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粗浅的功夫?能在我和叶兄面前隐藏气息,还能混进禁军大营,这份功夫,可不算粗浅。说吧,你到底是谁?来这里做什么?是不是别有用心?”

李怀刚的语气带着一股压迫感,让苏云鹤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他知道,在这两个顶尖高手面前,他的伪装根本没用,就算他不说,他们也能轻易看出破绽。可他不能说,要是说出自己是来接应南宫观止,反抗王虎的,李怀刚若是坚持核实真相,或许会暂时观望,可若是被王虎的人察觉,他们所有人都会陷入绝境。

“前辈,晚辈真的不是奸细,晚辈只是来接应朋友的。”苏云鹤咬了咬牙,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看着叶天芝和李怀刚,“我的朋友,是当年南宫府的幸存者,他叫南宫观止,他独自闯进营里,是为了探查王虎的阴谋,也是为了给南宫家报仇。晚辈担心他的安危,才跟着师父混进营里,想要接应他,绝没有别的目的,更不是什么奸细。”

叶天芝和李怀刚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讶。南宫观止的名字,他们自然听说过,当年南宫雄将军满门抄斩,只有南宫观止侥幸存活,这些年一直在江湖上漂泊,伺机报仇,江湖上很多人都佩服他的勇气,却也觉得他太过冲动,以一己之力对抗朝廷,根本就是以卵击石。

“南宫观止?他果然还活着。”叶天芝淡淡开口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普通的名字,“当年南宫雄将军的武功,堪称军中翘楚,可惜一生戍边,却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,真是可惜了。”

李怀刚皱了皱眉,看着苏云鹤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南宫家的冤案,我也有所耳闻,确实冤屈,可就算如此,也不该贸然闯禁军大营。王虎罪该万死,可你朋友这般冲动,不仅报不了仇,反而会身陷囹圄,甚至连累更多无辜之人。如今朝堂黑暗,奸臣当道,单凭一腔热血,根本改变不了什么,唯有找到证据,揭露真相,才能让奸臣伏法,让南宫家沉冤昭雪。”

“找到证据?揭露真相?”苏云鹤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愤怒,也带着几分悲凉,“前辈,你觉得现在还有地方能让我们揭露真相吗?当年南宫雄将军忠心耿耿,保家卫国,手握奸臣勾结外敌的线索,却被皇帝诬陷谋反,满门抄斩,那些奸臣们不仅没有受到惩罚,反而步步高升,手握大权,而那些冤死的人,却永远沉冤昭雪不了。就算我们找到证据,上报朝廷,也只会被王虎和李林甫反咬一口,说我们谋反,到时候,不仅南宫公子活不成,我们所有人都会跟着遭殃,这就是当下的朝堂,这就是所谓的公道!”

李怀刚脸色一沉,想要反驳,却被苏云鹤打断了:“前辈,你坚守江湖正气,想要守护百姓,这份心意,晚辈佩服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一个纵容奸臣、滥杀无辜、让百姓民不聊生的朝廷,值得你去敬畏吗?王虎贪污军饷,克扣士兵粮食,根本不把士兵的性命放在眼里,更不把防备倭寇当回事,要是倭寇真的打过来,他只会让士兵们去送死,让江南沿海的百姓遭殃,这样的人,这样的朝廷,难道还要我们乖乖顺从,眼睁睁看着更多人死于非命吗?”

李怀刚沉默了,他看着苏云鹤眼底的愤怒和悲凉,心里渐渐泛起了波澜。他一直以为,就算朝堂黑暗,也该坚守底线,通过正当途径寻求公道,可苏云鹤的话,却让他不得不反思——当公道的途径被彻底堵死,当奸臣当道、民不聊生,难道还要一味退让,看着无辜之人接连惨死吗?南宫家的冤案,已经是江湖与朝堂的耻辱,若是再放任王虎为非作歹,甚至勾结倭寇,那江南百姓,恐怕会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。

叶天芝静静地看着苏云鹤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。他一生痴迷剑道,不问世事,却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,他见过太多百姓的苦难,见过太多奸臣的恶行,心里对朝廷的所作所为,也有几分不满。只是他性格孤傲,不愿与任何势力勾结,也不愿参与江湖和朝廷的纷争,所以一直选择冷眼旁观。可苏云鹤这个年轻人,眼底的坚定和正义,却让他心里有了一丝触动——或许,有些事,就算孤身一人,也该出手管管。

“你说王虎有阴谋,是什么阴谋?”叶天芝看着苏云鹤,语气依旧平淡,却多了几分认真。

苏云鹤心里一动,知道叶天芝可能已经相信了他的话,连忙说道:“晚辈不确定,不过晚辈刚才听李校尉说,朝廷让王虎带着禁军驻守镇江,防备倭寇,可王虎根本没把倭寇放在眼里,反而一心贪污军饷,克扣士兵粮食。晚辈怀疑,王虎驻守镇江,根本不是为了防备倭寇,而是为了打压江南的江湖门派,巩固自己的势力,甚至可能和倭寇有勾结,想要借助倭寇的力量,掠夺江南的财富,甚至谋反朝廷。”

“和倭寇勾结?”李怀刚脸色一变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这不可能!倭寇烧杀抢掠,残害百姓,乃是朝廷和江湖共同的敌人,王虎就算再贪财,再残暴,也不敢做出这等叛国之举,一旦被发现,就算有李林甫撑腰,也必死无疑!”
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苏云鹤反问道,“王虎本身就是奸臣,为了利益,什么事做不出来?倭寇烧杀抢掠,掠夺了不少财富,王虎要是和他们勾结,肯定能分到不少好处。而且,他要是借助倭寇的力量,打压江南的江湖门派,甚至控制江南,到时候,就算朝廷想要处置他,也无能为力。前辈,你坚守正气,难道不应该查清楚这件事吗?要是王虎真的和倭寇勾结,那江南百姓就会遭殃,整个朝廷都会陷入危险之中,你难道能坐视不管吗?”

李怀刚沉默了,他看着苏云鹤眼底的坚定,心里渐渐动摇了。他确实不相信王虎敢和倭寇勾结,可苏云鹤的话,也不是没有道理,王虎贪财残暴,为了利益,确实可能做出叛国之举。而且,他这次来镇江,本就是察觉到王虎的所作所为不对劲,想要暗中探查一番,如今听苏云鹤这么说,更是觉得王虎背后一定藏着阴谋,若是真的牵扯到倭寇,他绝不能坐视不管。

叶天芝看着两人,淡淡开口:“不管王虎有没有和倭寇勾结,南宫观止闯营报仇,确实凶险。王虎心狠手辣,营里戒备森严,还有不少高手,南宫观止就算武功高强,孤身一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既然我们遇到了,就不能不管,至少要确保他不会白白送死。”

苏云鹤心里一阵感动,没想到叶天芝竟然会愿意帮忙。他知道,叶天芝性格孤傲,从不轻易帮人,这次愿意出手,肯定是因为看不惯王虎的恶行,也同情南宫观止的遭遇。

“多谢两位前辈愿意帮忙!”苏云鹤连忙拱手道谢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晚辈现在还不知道南宫公子的具体位置,只能慢慢找,要是两位前辈有办法,还请多多指点。”

叶天芝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用找,南宫观止的目标是王虎,肯定会去帅帐,我们只要在帅帐附近等着,就能遇到他。不过,王虎的帅帐周围守卫森严,还有不少他的心腹高手,我们不能轻易靠近,只能暗中观察,等南宫观止出手,我们再伺机接应。”

李怀刚点了点头,说道:“没错,我们先去帅帐附近埋伏,要是南宫观止遇到危险,我们就出手相助,至于王虎有没有和倭寇勾结,等救了南宫观止之后,再慢慢查清楚。要是他真的和倭寇勾结,做出叛国之举,我绝不会放过他,就算是与朝廷为敌,我也会揭露他的阴谋,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!”

苏云鹤心里松了一口气,有了叶天芝和李怀刚的帮忙,南宫观止的安全就多了一份保障。他连忙说道:“多谢两位前辈,晚辈听你们的安排!”

就在这时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名士兵快步跑了过来,对着叶天芝和李怀刚拱手道:“叶前辈,李前辈,王将军请你们去帅帐议事,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。”

叶天芝和李怀刚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疑惑。王虎这个时候请他们去帅帐,肯定没什么好事,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,想要试探他们,或者是让他们协助他做什么坏事。

“知道了,我们马上就去。”叶天芝淡淡开口,对着苏云鹤使了个眼色,说道:“你在这里等着,不要乱走,我们去去就回,要是遇到危险,就立刻离开大营,不要管我们。”

苏云鹤点了点头,说道:“两位前辈小心!”

叶天芝和李怀刚没再多说,跟着那名士兵,朝着帅帐的方向走去。苏云鹤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里一阵紧张,担心他们会被王虎算计,可他也知道,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在这里等着,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希望能尽快找到南宫观止。

他转身想要回到伙夫营,假装继续跟着老者治病,免得引起士兵们的怀疑,可刚走了几步,就看到一名士兵朝着他走了过来,士兵手里拿着一个馒头,递给了他,笑着道:“小兄弟,刚才看你站在那里,是不是也想看热闹啊?我看你挺老实的,不像那些蛮横的士兵,这个馒头给你吃吧,我这里还有一个。”

苏云鹤愣了愣,接过馒头,心里一阵温暖。他看着士兵,士兵看起来二十多岁,脸上带着几分青涩,眼神里没有其他士兵的凶戾,反而透着几分憨厚。苏云鹤笑了笑,说道:“多谢大哥,不用了,我刚才已经吃过饭了,这个馒头还是你自己吃吧。”

士兵笑了笑,也不勉强,把馒头揣回怀里,坐在了他的身边,叹了口气,说道:“其实,我也不想待在营里,每天操练,还要面对战争,说不定哪天就死了,连家都回不了。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一个妹妹,老母亲身体不好,妹妹才十三岁,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她们呢。”

苏云鹤看着士兵眼底的思念和无奈,心里一阵感慨。这些士兵,大多都是底层百姓,被逼着参军,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,他们也不想打仗,只想好好活着,照顾自己的家人,可在这乱世里,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
“大哥,你参军多久了?”苏云鹤轻声问道。

士兵想了想,说道:“快两年了,当年家里实在太穷,没饭吃,只能来参军,本以为参军能混口饭吃,还能挣点银子寄回家,可没想到,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。王将军贪污军饷,我们每个月拿到的军饷,连自己都养不活,更别说寄回家了,而且每天吃的都是糙米,有时候甚至连糙米都不够吃,还要被将领们打骂,稍微犯一点错,就会被重罚,甚至被杀头。”

苏云鹤沉默了,他看着士兵,心里忽然想起了柳怜花在烟雨楼说的话——他们要对抗的,从来不是某一个人,是皇权之下的黑暗,是那些被权力吞噬的人心。这些士兵,也是皇权的受害者,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,却要为皇帝的昏庸、奸臣的残暴付出代价,甚至可能会不明不白地死在战场上,死在自己人的手里。

“大哥,你觉得,王将军是个好人吗?”苏云鹤忽然问道,目光直直看着士兵。

士兵愣了愣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愤怒地说道:“好人?王将军根本就是个恶魔!他心狠手辣,杀人不眨眼,当年围剿南宫府的时候,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,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,我当时就在现场,亲眼看到他亲手斩杀了一个才几岁的孩子,那孩子哭着喊‘叔叔饶命’,可他根本不管,一刀就砍了下去,现在想起来,我都觉得害怕。而且,他还经常打骂我们这些士兵,上个月,有个士兵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他的酒杯,就被他活活打死了,尸体扔到了江里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
苏云鹤心里一沉,没想到王虎竟然这么残暴,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。他看着士兵,语气沉重地说道:“那你们就甘愿被他压迫吗?就不想反抗吗?”

士兵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:“反抗?怎么反抗?我们只是普通的士兵,没有武功,没有势力,就算反抗,也只是以卵击石,只会死得更快。而且,我们家里还有亲人,要是我们反抗,家人也会被连累,朝廷会通缉我们的家人,甚至会杀了他们,我们不敢啊。小兄弟,我知道你是个好人,你要是有机会离开这里,就赶紧离开,别在这里送死,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。”

苏云鹤看着士兵眼底的绝望,心里一阵发酸。他以前总觉得,复仇就是杀了所有仇人,可现在才知道,这场反抗,不仅仅是为了报私仇,更是为了让这些被压迫的人,能够摆脱黑暗,能够好好活着,能够有选择的权利,能够不用再担心随时会被杀害,不用再担心连累家人。

“大哥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苏云鹤看着士兵,语气认真地说道:“要是有一天,有人站出来,反抗王虎,反抗朝廷,想要推翻这个黑暗的统治,想要给天下人一个公道,你会跟着一起反抗吗?”

士兵愣了愣,看着苏云鹤眼底的认真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说道:“要是真的有人敢站出来,要是真的能推翻这个黑暗的朝廷,要是真的能让我们这些百姓好好活着,不用再受压迫,不用再担心随时会死,我愿意跟着一起反抗,就算是死,我也愿意。可是,没有人敢站出来啊,南宫雄将军当年那么厉害,还不是被皇帝诬陷,满门抄斩了?谁还敢反抗呢?我们这些百姓,只能认命,只能在黑暗里苟延残喘。”

苏云鹤看着士兵,心里一阵感动,也一阵坚定。他知道,这个士兵和营里的很多士兵一样,心里都憋着一股气,都渴望着光明和正义,只是他们没有勇气,没有机会站出来。而他,还有南宫观止,还有柳怜花,还有张万堂,他们站出来了,他们肩负着的,不仅仅是自己的仇恨,还有这些百姓的希望,还有天下人的期盼。

“会有人站出来的。”苏云鹤看着士兵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一定会有人站出来,推翻黑暗,还天下一个清明,还百姓一个公道,让你们不用再受压迫,不用再担心随时会死,让你们能够和家人团聚,好好活着。这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”

士兵看着苏云鹤眼底的坚定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,他点了点头,轻轻说道:“我相信你,小兄弟,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。要是真的有那一天,我一定跟着你们一起反抗,就算是死,也绝不后悔!”

就在这时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兵器碰撞声,紧接着,是士兵的惨叫声和王虎的怒吼声,声音从帅帐的方向传来,格外刺耳。

苏云鹤心里猛地一颤,是南宫观止!他肯定是忍不住,提前动手了!

“不好!南宫公子出事了!”苏云鹤立刻站起身,对着士兵道:“大哥,我有事,先走了!”

说完,他转身朝着帅帐的方向跑去,心里一阵焦急。帅帐周围守卫森严,还有王虎的心腹高手,现在又多了叶天芝和李怀刚,虽然他们答应帮忙,可谁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,会不会被王虎牵制住?要是南宫观止一个人面对王虎和众多高手,肯定会陷入危险!

他一路朝着帅帐跑去,营里的士兵们都乱成了一团,纷纷朝着帅帐的方向跑去,想要去帮忙。苏云鹤挤在人群里,一边跑,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心里一直在祈祷着,希望南宫观止没事,希望叶天芝和李怀刚能及时出手相助。

很快,他就跑到了帅帐附近,只见帅帐周围已经围满了士兵,士兵们手持兵器,朝着帅帐里大喊着,却不敢轻易进去。帅帐里传来激烈的兵器碰撞声,还有士兵的惨叫声,以及王虎的怒吼声,场面混乱不堪。

苏云鹤心里一紧,想要冲进帅帐,却被士兵们拦住了。他正想动手,忽然看到帅帐的门被一脚踹开,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,正是南宫观止!

南宫观止一袭白衣,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不少,手里的碎雪剑泛着冰冷的寒光,剑刃上还滴着血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锐利如剑,眼神里满是浓烈的杀意。他冲出帅帐后,立刻被士兵们围了起来,士兵们手持兵器,朝着他砍去,却都被他一一挡开,剑光闪过,士兵们纷纷倒地,惨叫不止。

“南宫观止!你这个小杂种!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!”王虎的怒吼声传来,紧接着,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帅帐里冲了出来,手持一把大刀,朝着南宫观止砍去。王虎的刀法刚猛凌厉,带着一股强悍的气势,显然也是个练家子,当年能成为围剿南宫府的将领,确实有几分实力。

南宫观止连日赶路未歇,又刻意隐藏实力,避免波及营中无辜士兵,仅用三成剑意抵挡,即便如此,王虎刚猛的刀法仍被轻松压制,刀剑碰撞,“铛”的一声,火花四溅,两人都往后退了几步,王虎的手臂微微发麻,显然不是南宫观止的对手。

苏云鹤看着眼前的场面,心里一阵紧张,想要冲上去帮忙,却被士兵们死死拦住,根本靠近不了。他正想强行突破,忽然看到两道身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,正是叶天芝和李怀刚!

叶天芝手持长剑,朝着围攻南宫观止的士兵们刺去,剑势飘逸灵动,快如闪电,士兵们根本反应不过来,纷纷倒地,瞬间就撕开了一道口子。李怀刚也手持长剑,朝着士兵们砍去,剑势刚猛凌厉,势不可挡,士兵们吓得纷纷后退,不敢靠近。

“叶兄,李兄,多谢相助!”南宫观止看到两人,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道谢。他没想到,在这里会遇到叶天芝和李怀刚,更没想到,他们会出手帮自己。

叶天芝淡淡开口,说道:“不用谢,我只是看不惯王虎的恶行,不想让你白白送死。你的仇,应该报,但不是在这里,不是以这种方式。”

李怀刚也说道:“没错,王虎罪该万死,可你现在杀了他,只会被朝廷定为谋逆,到时候,不仅你活不成,还会连累更多的人。我们先帮你突围,离开大营,之后再慢慢计划,收集王虎的罪证,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,让南宫家的冤案昭雪!”

南宫观止沉默了,他看着眼前的士兵们,看着叶天芝和李怀刚,心里渐渐泛起了波澜。他一直以为,复仇就是杀了王虎,杀了所有仇人,可现在,他忽然觉得,或许李怀刚说得对,杀了王虎,根本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,只会连累更多的人。他的仇,不仅仅是杀了仇人那么简单,更是要昭雪南宫家的冤案,让天下人知道真相,让那些奸臣受到应有的惩罚,让黑暗被光明驱散。

“好,我听你们的!”南宫观止点了点头,眼神里的杀意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坚定,“我们先突围,离开这里!”

说完,南宫观止、叶天芝和李怀刚三人并肩作战,朝着营外的方向冲去。他们都是顶尖高手,士兵们根本不是对手,纷纷倒地,惨叫不止,很快就撕开了一道突破口。苏云鹤见状,连忙趁机冲了过去,跟在三人后面,一起朝着营外跑去。

王虎看着他们的背影,气得暴跳如雷,大喊道:“拦住他们!快拦住他们!别让他们跑了!谁要是能杀了他们,赏银五百两,官升三级!”

士兵们听到赏银和升官的诱惑,纷纷朝着他们追了上去,想要拦住他们。可南宫观止三人的武功实在太高,士兵们根本拦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朝着营外跑去。

“王虎,你等着!”南宫观止跑在最前面,回头看了一眼王虎,眼神里满是坚定,“我一定会回来的,我会收集你的罪证,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,让南宫家的冤案昭雪,让天下人知道你的恶行!”

王虎气得脸色铁青,想要亲自追上去,却被手下的将领拦住了:“将军,不可啊!他们都是顶尖高手,您要是追上去,肯定会有危险!而且,营里的士兵们已经乱了,要是您走了,营里就更乱了,万一倭寇趁机偷袭,那就麻烦了!”

王虎冷哼一声,看着南宫观止等人消失的方向,咬牙道:“南宫观止,叶天芝,李怀刚,还有那个小子,你们给我等着!我不会放过你们的!我一定会派人追杀你们,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!”

说完,王虎转身对着手下的将领们说道:“立刻派人去追杀他们,一定要杀了他们!另外,加强营里的戒备,防止倭寇偷袭,要是出了什么事,我饶不了你们!还有,立刻派人去京城,给李林甫大人送信,就说南宫观止还活着,而且联合了叶天芝和李怀刚,想要谋反,让大人赶紧派人来支援,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!”

“是!将军!”将领们连忙应道,纷纷转身去安排了。

营外,南宫观止、叶天芝、李怀刚和苏云鹤四人一路朝着芦苇荡的方向跑去,身后的士兵们还在紧紧追赶,脚步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。苏云鹤的身上带着刚才突围时被士兵砍中的伤口,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,染红了他的粗布衣服,可他却不敢停下脚步,只能拼命地跑。

“阿福!阿福!”苏云鹤一边跑,一边朝着芦苇荡的方向大喊,他知道,阿福肯定在那里等着他。

很快,他们就跑到了芦苇荡附近,阿福听到苏云鹤的声音,立刻从芦苇丛里跑了出来,看到苏云鹤和南宫观止等人,还有身后追赶的士兵,连忙说道:“公子,南宫公子,快上船!船就在前面!”

几人跟着阿福,朝着芦苇深处的小船跑去,很快就登上了小船。阿福立刻拿起船桨,用力划了起来,小船顺着江水,朝着远方漂去。

身后的士兵们追到芦苇荡边,看着渐渐远去的小船,气得大骂,却也没办法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。

小船渐渐远离了镇江渡口,身后的禁军大营和追赶的士兵们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苏云鹤坐在船上,看着身后的方向,心里一阵松了一口气,却也一阵沉重。

这次虽然成功突围了,可他们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,王虎还在,李林甫还在,皇帝还在,南宫家的冤案还没有昭雪,倭寇的威胁也还在,他们要面对的,还有很多很多。

南宫观止坐在船头,手里握着碎雪剑,剑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看着远方的天空,眼神里满是坚定,也满是疑惑。刚才在帅帐里,他和王虎打斗的时候,无意中听到王虎和手下的将领说话,提到了倭寇,提到了东瀛,提到了一个秘密的计划,似乎王虎真的和倭寇有勾结,而且这个计划,还和当年南宫家的冤案有关。

南宫观止忽然想起,当年父亲南宫雄生前,曾在书信中提过“东瀛倭寇与朝中奸臣往来密切,恐有叛国阴谋”,只是当时他年幼,未能深思,如今想来,当年父亲之所以被诬陷谋反,或许正是因为发现了王虎、李林甫与倭寇勾结的秘密,才被奸臣们灭口!

“当年南宫家的冤案,到底是不是皇帝亲自下令的?”南宫观止喃喃自语,眼神里满是疑惑,“要是王虎真的和倭寇有勾结,那当年围剿南宫府,会不会不是皇帝的意思,而是王虎和李林甫勾结倭寇,故意诬陷南宫家谋反,想要趁机铲除南宫雄将军,为他们和倭寇勾结扫清障碍?”

苏云鹤、叶天芝和李怀刚都看向南宫观止,眼神里也带着几分疑惑。他们一直以为,南宫家的冤案是皇帝昏庸,被李林甫和王虎蒙蔽,才下令围剿南宫府的,可现在看来,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,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,甚至牵扯到了倭寇,牵扯到了东瀛。

“不管当年的事是谁下令的,我们都必须查清楚真相。”叶天芝淡淡开口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王虎和倭寇勾结,这是叛国之举,我们必须收集证据,揭露他们的阴谋,不仅要为南宫家昭雪冤案,还要守护江南的百姓,不让倭寇有机可乘。”

李怀刚点了点头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没错,我虽然曾接触过朝廷事务,可也绝不会容忍叛国之举。要是王虎真的和倭寇勾结,就算是皇帝下令,我也会站出来,揭露他们的阴谋,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。我会立刻派人去调查王虎和倭寇的勾结证据,同时也会调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