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城的雪,是从昨夜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,被寒风卷着,像无数冰冷的针,打在朱红的宫墙上,打在青灰的瓦檐上,也打在柳府那片焦黑的废墟上。到了今日清晨,雪势渐大,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,将整个开元城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里。柳府的断壁残垣在白雪的覆盖下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焦糊的木头味混着未干的血腥气,被厚重的雪层压在底下,却依旧倔强地往上钻,呛得往来巡逻的御林军士兵不住咳嗽,他们缩着脖子,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废墟,仿佛那焦黑的瓦砾堆里,随时会冲出什么索命的恶鬼。
金雀楼的前厅,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寒风卷得微微摇曳,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得张万堂那张阴沉的脸忽明忽暗。他坐在紫檀木大椅上,双手交握放在案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案上放着一枚已经被他捏得发热的玉佩,那是柳文良早年送他的,上面用金丝刻着“金柳同盟”四个字,如今这四个字却像一把锋利的刀,每看一眼,都让他心口发紧。
“楼主,柳府那边的消息确认了。”影一快步走了进来,玄色劲装的裤脚和鞋面上沾了些焦黑的泥土和未化的雪水,脸上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,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峻,他单膝跪地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柳文良死了,死在他的书房里,一剑封喉,伤口平整光滑,手法与徐谦、沈砚他们一模一样,必是南宫观止所为。”
“死了?”张万堂缓缓松开交握的双手,那枚玉佩“啪嗒”一声落在案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前厅里格外刺耳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满是复杂的情绪,有解脱,有担忧,更多的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烦躁,“他倒是死得痛快,一了百了,可我们金雀楼,却要替他收拾这烂摊子。”
“柳府上下,除了四名护卫拼死逃脱,其余人尽数葬身火海。”影一继续说道,他微微抬头,目光扫过张万堂的脸,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,便接着往下说,“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书房那边塌得最彻底,横梁和砖瓦堆成了一座小山,我们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挖了整整三个时辰,才从瓦砾深处找到柳文良的尸体。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,只能通过他腰间的一块玉牌辨认身份。另外,柳文良藏在城外乱葬岗的那个铁箱,也被南宫观止带回了柳府,箱内的金银珠宝和贪腐证据,全都不见了。”
“证据不见了?”张万堂猛地坐直身体,眼神一冷,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南宫观止把证据拿走了?他想干什么?是想拿着证据去朝廷揭发我们,还是想以此来要挟我?”
“不清楚。”影一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,“不过,我们的人在柳府废墟的断墙下,发现了一张被烧得只剩下一角的纸条,上面用墨汁写着五个字,字迹凌厉,力透纸背,应该是南宫观止的手笔。”
“什么字?”张万堂急切地问道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影一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下一个,金雀楼。”
“下一个,金雀楼?”张万堂猛地一拍桌子,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,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,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,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。他站起身,在原地来回踱步,脸上满是怒火和不甘,“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狂徒!杀了柳文良,还敢公然挑衅我!他真以为,我金雀楼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吗?真以为凭他一己之力,就能撼动我金雀楼百年的基业吗?”
“楼主,南宫观止的武功深不可测,我们不能大意。”影一连忙劝道,他知道张万堂此刻正在气头上,但作为金雀楼的首席影卫,他必须保持冷静,“我们派出去跟踪柳文良的五名影卫,全都死在了柳府附近,都是一剑封喉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而且,柳文良重金请来的‘四大恶人’,昨日刚到开元城郊,尚未踏入柳府半步,便被他截杀在了官道之上。”
“什么?‘四大恶人’也死了?”张万堂的脚步猛地一顿,脸上的怒火瞬间被震惊取代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影一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“这怎么可能?‘四大恶人’在江湖上也算是顶尖的高手,段元庆的一阳指、叶二娘的轻功、南海鳄神的拳脚、云中鹤的剑法,都是独步天下的绝技,四个人联手,就算打不过南宫观止,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影一的语气无比凝重,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递了上去,“这是我们的人在现场勘察后写的报告。南海鳄神的头颅被人砍了下来,挂在旁边的老槐树上,双目圆睁,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;叶二娘的心脏被一剑刺穿,伤口正好在她的膻中穴上,精准无比;段元庆和云中鹤则都是一剑封喉,剑伤从眉心穿过,深入后脑,手法与柳文良、徐谦等人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。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,也没有任何脚印或血迹,看起来,就像是南宫观止一招之内,就杀了他们四个人。”
张万堂接过纸条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他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,越看心越沉。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雪夜,青城山血流成河,南宫观止单剑挑了整个青城派,一剑斩杀了当时的青城派掌门赵玄通,彼时的他,便已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孤剑。如今重出江湖,他的剑,似乎比当年更快、更利、更致命了。
“父亲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苏云鹤从外面走了进来,身上的藏蓝色劲装沾了些雪沫,头发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,他脸上带着几分焦虑和急切,一进门就大声问道,“我已经听说了,南宫观止杀了柳文良和‘四大恶人’,还放话要杀我们金雀楼的人。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,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!”
“坐以待毙?”张万堂苦笑一声,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,眼神中充满了无力感,“那你告诉我,我们能怎么办?派影卫去杀他?十几名影卫,在他面前不过是蝼蚁,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。请江湖高手来帮忙?‘四大恶人’都死了,江湖上那些所谓的高手,要么是胆小怕事之辈,要么是与柳文良有牵连,谁敢来招惹这个煞星?”
“可是,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等着他来杀我们啊!”苏云鹤急得直跺脚,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剑鞘上的金属装饰在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,“金雀楼在开元城立足百年,弟子上千,势力庞大,遍布各行各业,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一个人不成?大不了我们召集所有弟子,在金雀楼布下天罗地网,就算用人海战术,也要拖死他!”
“糊涂!”张万堂厉声呵斥道,他转过身,眼神严厉地看着苏云鹤,“你以为人海战术对南宫观止有用吗?十几年前,青城派倾全派之力,足足有三百多名弟子,围杀南宫观止一个人,结果呢?赵玄通被杀,弟子死伤殆尽,青城派从此一蹶不振,差点就从江湖上消失了。我们金雀楼的弟子,虽然数量众多,但真正有本事的,不过寥寥数十人,其余的都是些只会花拳绣腿的酒囊饭袋,我们硬拼,不过是重蹈青城派的覆辙,让金雀楼百年基业毁于一旦!”
苏云鹤被张万堂骂得哑口无言,他低下头,脸上满是憋屈和不甘。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,但让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南宫观止一步步逼近,看着金雀楼陷入危机,他实在做不到。
“那我们就逃?”苏云鹤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,“我们把金雀楼的财产都转移走,带着心腹弟子,离开开元城,找一个偏远的地方,重新立足。只要我们隐姓埋名,南宫观止就算本事再大,也未必能找到我们。”
“逃?”张万堂摇了摇头,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坚定,“我们能逃到哪里去?南宫观止的消息灵通得很,当年他追杀赵玄通的残余弟子,就算他们逃到了漠北,也被他一一找到,赶尽杀绝。而且,金雀楼的根基在开元城,我们的产业、我们的人脉、我们的一切,都在这里。一旦我们离开,金雀楼就彻底完了,我们辛苦一辈子的心血,就会付诸东流。我张万堂这辈子,从来没有逃过,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南宫观止,就放弃金雀楼!”
“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办?”苏云鹤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,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无论怎么挣扎,都找不到出路,“打也打不过,逃也逃不掉,难道我们就这样等着他来屠楼吗?”
“别急,云鹤。”张万堂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走到苏云鹤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温和了许多,“南宫观止虽然厉害,但他也不是没有弱点。他孤傲成性,从不与人合作,凡事都亲力亲为,这是他最大的弱点。而且,他的目标是复仇,他杀柳文良、杀徐谦、杀沈砚,都是因为他们当年参与了陷害他家人的阴谋。只要我们能证明,金雀楼与当年的阴谋无关,与柳文良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,并且彻底与柳文良划清界限,或许他会放过我们。”
“证明?他会相信吗?”苏云鹤皱了皱眉,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,“南宫观止性格孤僻,多疑得很,他认定的事情,就算有再多的证据,也未必会改变。而且,柳文良贪腐的证据都被他拿走了,我们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。”
“证据我们可以再找。”张万堂眼神坚定地说道,“柳文良贪腐这么多年,不可能只留下那一个铁箱的证据。他在柳府经营了几十年,肯定还有其他的秘密据点,藏着更多的账册和书信。影一,你立刻带二十名心腹弟子,前往柳府废墟,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柳文良的罪证。另外,你再派人去联系朝中的李丞相,告诉他,我们愿意把柳文良的罪证交给朝廷,希望他能出面,证明我们金雀楼与柳文良划清界限了。”
“是,楼主。”影一应道,他站起身,转身朝着厅外走去,脚步匆匆,不敢有丝毫耽搁。
影一走后,前厅里只剩下张万堂和苏云鹤两个人。苏云鹤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,心中依旧不安宁,他转过身,看着张万堂,轻声问道:“父亲,你说我们这样做,真的有用吗?李丞相会帮我们吗?南宫观止会相信我们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万堂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,“但我们现在,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。只能尽人事,听天命。李丞相与柳文良素有嫌隙,柳文良倒台,对他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,他没有理由拒绝我们。至于南宫观止……我只能希望,他还没有彻底被仇恨冲昏头脑,还能分清是非黑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对了,林小婉那边,你有没有去看看?开元城现在这么乱,到处都是御林军和南宫观止留下的痕迹,她一个姑娘家,在药铺里很不安全。你把她接到金雀楼来,让她在这里住一段时间,等局势稳定了,再送她回去。”
“我昨天去看她了,她不愿意来金雀楼。”苏云鹤说道,想起林小婉那张温柔而坚定的脸,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,“她说,她的药铺里有很多病人,都是些穷苦百姓,她不能丢下那些病人不管。而且,她相信我,说我一定会保护好她,让我不用担心。”
“这个林小婉,真是太固执了。”张万堂无奈地摇了摇头,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赞许,“不过,她也是个好姑娘,心地善良,有勇有谋。你一定要派人好好保护她,不能让她出事。如果她有什么闪失,我唯你是问。”
“我知道了,父亲。”苏云鹤点了点头,“我已经跟影卫交代过了,让他们二十四小时守在药铺外面,暗中保护林小婉的安全。就算南宫观止来了,也别想伤害她一根头发。”
张万堂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相信苏云鹤的能力,也相信那些影卫的忠诚。但他心中的不安,却丝毫没有减少。南宫观止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,随时可能落下,他不知道,这把剑,什么时候会刺穿他们的心脏。
就在这时,前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影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惊恐的神色,他单膝跪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楼主……二公子……不好了!影一统领他们……在柳府废墟……全被灭口了!”
“什么?!”张万堂和苏云鹤同时脸色一变,霍然站起身来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你说什么?影一他们……全被灭口了?”张万堂快步走到那个影卫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声音严厉地问道,“谁干的?是南宫观止吗?”
“是……是他的手法!”那个影卫惊魂未定,脸上满是恐惧,“所有兄弟……都是一剑封喉,伤口和柳文良、‘四大恶人’身上的一模一样!现场……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,也没有任何脚印,看起来……看起来就像是南宫观止瞬间就杀了他们所有人!我们……我们赶到的时候,只看到了兄弟们的尸体,连南宫观止的影子都没有看到!”
张万堂松开了抓着影卫衣领的手,踉跄后退了几步,靠在案上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知道,南宫观止根本就没有离开开元城,他就在暗处监视着他们,像一只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。而影一他们,不过是南宫观止用来杀鸡儆猴的棋子。
苏云鹤也吓得浑身发抖,他看着那个影卫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你……你说的是真的?影一统领……真的死了?”
那个影卫点了点头,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:“是真的,二公子……我们已经确认过了,所有去柳府废墟搜查的兄弟,全都死了……”
前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和雪花拍打窗户的声音,显得格外凄凉和恐怖。张万堂和苏云鹤父子二人,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。他们知道,南宫观止的下一个目标,就是他们金雀楼,就是他们父子二人。
“父亲,我们不能再等了!”苏云鹤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声音虽然带着颤抖,却异常坚定,“南宫观止的目标是我们,我们必须立刻找到盟友!单凭金雀楼,根本不是他的对手!”
张万堂看着苏云鹤眼中的决绝,心中猛地一动。他想起了一个人,想起了一个与南宫观止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门派。如果能与那个门派合作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你说得对,盟友!”张万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他猛地一拍桌子,语气坚定地说道,“有一个门派,与南宫观止有血海深仇,他们必定愿意与我们联手!只要我们能说服他们,集两派之力,或许就能除掉南宫观止!”
“哪个门派?”苏云鹤急切地问道。
“青城山。”张万堂一字一顿地说道,眼中充满了凝重,“十几年前,南宫观止单剑挑了青城派,一剑斩杀了当时的青城派掌门赵玄通,屠尽了青城派的弟子,青城派从此一蹶不振。现任的青城派掌门李青山,是赵玄通的师弟,当年他侥幸逃脱,这些年一直卧薪尝胆,誓要为师兄和死去的弟子报仇。南宫观止重出江湖,李青山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我们现在去青城山,求见李青山,他一定会答应与我们合作的!”
苏云鹤眼中也闪过一丝希望,他点了点头:“好!我们现在就去青城山!事不宜迟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“等等。”张万堂叫住了苏云鹤,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枚刻着“金柳同盟”的玉佩,看了一眼,然后猛地将它摔在地上,玉佩瞬间碎裂成了几块,“从今天起,金雀楼与柳文良,恩断义绝!我们带着影一他们的尸体,去青城山,用这些尸体,向李青山证明我们的诚意!”
苏云鹤点了点头,眼中充满了坚定。他知道,这一去,关系到金雀楼的生死存亡,关系到他们父子二人的性命。他们没有退路,只能背水一战。
当天下午,张万堂和苏云鹤带着五十名心腹弟子,抬着影一他们的尸体,离开了开元城,朝着青城山的方向赶去。开元城的雪,依旧在下,仿佛在为他们送行,也仿佛在预示着,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青城山位于蜀地,山势险峻,云雾缭绕,自古便是道家名山,也是青城派的山门所在。这里峰峦叠嶂,树木葱茏,终年云雾缭绕,宛如仙境。但十几年前那场血腥的屠杀,却让这座仙境般的名山,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
张万堂一行人踏着积雪,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,终于抵达了青城山脚下。此时的青城山,早已被大雪覆盖,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,山峰在云雾的笼罩下,若隐若现,显得格外神秘和肃穆。山门前,两根巨大的石柱矗立在那里,上面刻着“青城山”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,石柱上还残留着当年打斗的痕迹,斑驳的剑痕和斧痕,无声地诉说着十几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屠杀。
山门前,两名青城派弟子手持长剑,神色警惕地站在那里,他们身着青灰色的道袍,腰间系着黑色的腰带,头发用木簪束起,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戒备。他们的目光扫过张万堂一行人,当看到他们抬着的十几具尸体时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。
“来者何人?竟敢擅闯青城山!”左侧的那名弟子厉声喝问,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,寒光凛冽,“我青城派与外界素无往来,你们若是来游山玩水的,就请速速离开!若是来寻衅滋事的,就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张万堂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却不失底气:“在下金雀楼楼主张万堂,携犬子苏云鹤,求见青城派掌门李青山道长。我们此来,并非为了寻衅滋事,而是为了一件关乎两派生死存亡的大事,恳请道长能够接见我们。”
“金雀楼?”两名青城派弟子脸色微变,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诧异和警惕。金雀楼与柳文良勾结的名声,早已传遍了江湖,他们实在想不通,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门派,为何会来青城山,还抬着十几具尸体。
“你们金雀楼与柳文良同流合污,声名狼藉,我们掌门是不会见你们的!”右侧的那名弟子冷冷地说道,“请你们速速离开,否则,休怪我们动手了!”
“这位道长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张万堂连忙说道,语气诚恳,“我们此来,正是为了与柳文良划清界限,并且,我们还带来了南宫观止杀人的证据,希望能与李道长联手,共同除掉南宫观止这个恶魔!”
“南宫观止?”当听到“南宫观止”这四个字时,两名青城派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,手中的长剑也握得更紧了,“你……你说的是真的?南宫观止那个恶魔,他又出现了?”
“正是。”张万堂点了点头,语气沉重,“南宫观止近日重出江湖,已接连斩杀柳文良、‘四大恶人’,还有我金雀楼的二十名心腹弟子。这些尸体,就是我金雀楼弟子的尸体,他们都是被南宫观止一剑封喉杀死的。我们此来,就是想与李道长联手,为死去的人报仇,除掉南宫观止这个祸害!”
两名青城派弟子看着那些尸体,又看了看张万堂父子脸上的神色,似乎在判断他们的诚意。他们知道,南宫观止是青城派不共戴天之仇,若真能除掉他,就算与金雀楼合作,也未尝不可。
“请你们稍候,我们入山通报掌门。”左侧的那名弟子沉吟片刻,终于开口说道,他收起手中的长剑,转身快步向山中走去,另一名弟子依旧手持长剑,警惕地看着张万堂一行人,防止他们异动。
张万堂和苏云鹤对视一眼,心中都松了一口气。他们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,能否说服李青山与他们合作,还很难说。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,只能耐心等待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一阵脚步声从山中传来,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道袍、面容清癯的中年道士快步走来,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青城派弟子,皆是手持长剑,神色凝重。这名中年道士,便是现任的青城派掌门李青山。
李青山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如鹰,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和威严。他的左手负在身后,右手握着一把拂尘,拂尘上的马尾毛在寒风中微微摇曳。他的目光扫过张万堂一行人,当看到那些尸体时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,随即又落在张万堂父子身上,带着审视和疏离。
“张楼主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。”李青山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,“只是不知,金雀楼与我青城派素无往来,张楼主今日带着这么多尸体来我青城山,究竟有何用意?”
张万堂再次拱手行礼,语气诚恳:“李道长,在下今日前来,是想与道长商议一件大事——联手除掉南宫观止这个恶魔!南宫观止近日重出江湖,大肆杀戮,柳文良、‘四大恶人’,还有我金雀楼的二十名弟子,都死在了他的剑下。他的剑,已经沾满了鲜血,若不尽快除掉他,恐怕江湖上还会有更多的人遭殃。而且,十几年前,他屠我青城派,杀了道长的师兄赵玄通和众多青城弟子,这笔血海深仇,道长难道不想报吗?”
当提到“赵玄通”和“血海深仇”时,李青山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中的冰冷杀意瞬间暴涨,他握紧了手中的拂尘,拂尘上的马尾毛因为用力而变得笔直。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:“南宫观止这个恶魔,我自然想杀他!可张楼主,你金雀楼与柳文良勾结,声名狼藉,我凭什么相信你?凭你带来的这些尸体?还是凭你口中的‘联手’?”
“李道长,我知道,金雀楼之前与柳文良有过合作,这是事实,我无法否认。”张万堂语气诚恳,“但我们与柳文良,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。他想利用我金雀楼的势力,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;我想利用他,让金雀楼成为朝廷认证的江湖团练。我们之间,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。而且,柳文良已经被南宫观止杀了,我们与他的合作,也早已结束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,我已经下令,将金雀楼所有与柳文良有关的产业全部变卖,所得钱财,一部分分给受柳文良迫害的百姓,另一部分,用于训练弟子,准备与南宫观止决战。另外,我们还在柳府废墟找到了柳文良贪腐的证据,近日便会呈交朝廷,彻底与柳党划清界限。李道长,我知道你对我们金雀楼有偏见,但南宫观止是我们共同的敌人,现在,只有我们联手,才有机会除掉他!”
李青山看着张万堂,眼中的审视依旧没有减少。他知道,张万堂说的或许是真的,但金雀楼的名声实在太差,他不敢轻易相信。而且,南宫观止的武功深不可测,当年青城派倾全派之力都没能杀了他,如今仅凭金雀楼和青城派联手,就能除掉他吗?
“李道长,十几年前,南宫观止屠我青城派,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子,这笔仇,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一名青城派长老上前一步,语气激动地说道,“现在,南宫观止又重出江湖,大肆杀戮,若不尽快除掉他,他迟早会再次来屠我青城山!金雀楼虽然名声不好,但他们与南宫观止也有血海深仇,我们不如与他们联手,先除掉南宫观止,再作打算!”
其他的青城派弟子也纷纷附和,他们眼中都充满了对南宫观止的仇恨。十几年前的那场屠杀,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,他们无时无刻不想为死去的师兄和同门报仇。
李青山沉默了良久,他看着那些死去的金雀楼弟子,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眼中充满仇恨的青城派弟子,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语气凝重:“好!我信你一次!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李道长请讲,只要我们金雀楼能做到,一定不会推辞!”张万堂连忙说道,心中充满了希望。
“若能斩杀南宫观止,他的人头,必须归我青城派。”李青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要将他的人头,供奉在我师兄赵玄通的灵前,以慰他在天之灵,以告慰当年死去的所有青城弟子!”
“可以!”张万堂毫不犹豫地答应道,“只要能除掉南宫观止,别说一个人头,就算是让我们金雀楼拿出一半的财产,我们也愿意!”
李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转身对身后的青城派弟子说道:“开山门,迎金雀楼的各位入山!”
“是,掌门!”青城派弟子们齐声应道,他们收起手中的长剑,侧身让开道路,眼神中虽然依旧带着几分警惕,但更多的却是对南宫观止的仇恨和决战的决心。
张万堂和苏云鹤对视一眼,心中都松了一口气。他们知道,与青城派的合作,充满了变数,但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。他们抬着影一他们的尸体,跟着李青山,一步步走进了青城山。
青城山深处,白云观。
白云观是青城派的主殿,位于青城山的半山腰,四周云雾缭绕,树木葱茏,环境清幽。大殿内,香烟缭绕,气氛肃穆。正中央,供奉着道家的三清塑像,塑像前,摆放着一张供桌,供桌上放着水果、香烛等祭品。供桌的两侧,摆放着十几张紫檀木椅子,是供青城派的长老和贵客乘坐的。
李青山将张万堂父子引入大殿,分宾主落座。青城派的几位长老也纷纷坐下,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张万堂父子身上,带着审视和警惕。
“张楼主,”李青山率先开口,语气严肃,“南宫观止的武功,你我都清楚。当年他单剑挑我青城派,杀我师兄赵玄通,可见他的实力有多恐怖。如今他重出江湖,武功肯定比当年更高了。我们两派联手,虽然实力大增,但想要除掉他,也绝非易事。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?”
张万堂点了点头,语气凝重:“李道长,南宫观止虽然武功高强,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孤傲。他从不与人合作,凡事都亲力亲为,而且,他的目标非常明确,就是复仇。他杀柳文良,是因为柳文良当年参与了陷害他家人的阴谋;他杀我金雀楼的弟子,是因为他认为我们与柳文良勾结,是他的仇人。所以,我们可以利用他的这个弱点,引蛇出洞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李青山皱了皱眉,“具体说说看。”
“我们可以故意放出消息,说金雀楼将在三日后,于开元城举行大典,庆祝与朝廷达成和解,彻底洗清柳党嫌疑。”张万堂缓缓说道,“南宫观止孤傲,他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将我金雀楼一网打尽的好机会,一定会亲自前来。届时,我们在开元城设下埋伏,调动两派所有的高手,布下天罗地网,定能将他斩杀!”
李青山沉吟片刻,眼中带着几分顾虑:“开元城是朝廷重地,我们两派高手在城中大打出手,恐引御林军干预。到时候,非但杀不了南宫观止,反而会引火烧身,让我们两派都陷入危机。”
“李道长放心,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。”张万堂胸有成竹地说道,“皇帝如今自身难保,南宫观止杀了柳文良,又屡次挫败御林军的追捕,他早已吓得躲在皇宫里不敢出来。而且,我们还会将柳文良贪腐的证据呈交朝廷,告诉皇帝,我们是在为朝廷除害。只要我们能杀了南宫观止,将他的人头献给皇帝,皇帝只会嘉奖我们,绝不会追究我们在开元城动手的责任。”
李青山点了点头,觉得张万堂说的有道理。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长老,问道:“各位长老,你们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?”
几位长老纷纷点头,其中一位白发长老说道:“掌门,张楼主的计划可行。南宫观止孤傲自大,肯定会中我们的圈套。而且,开元城是金雀楼的地盘,我们在那里设埋伏,也比较方便。只要我们布下天罗地网,调动所有高手,一定能将南宫观止这个恶魔斩杀!”
其他的长老也纷纷附和,他们都急于为死去的同门报仇,对这个计划充满了信心。
李青山见状,终于做出了决定:“好!就按张楼主说的办!我这就下令,调派青城派六十名顶尖弟子,随张楼主前往开元城,埋伏在金雀楼周围。另外,我会亲自带队,与张楼主一起,坐镇金雀楼,指挥这场决战!”
“多谢李道长!”张万堂连忙拱手道谢,心中充满了感激。他知道,有了李青山和青城派的帮助,他们除掉南宫观止的希望,又大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一名青城派弟子匆匆闯入大殿,神色慌张,脸上带着几分惊恐的神色,他单膝跪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掌门……不好了!山下弟子来报,发现了南宫观止的踪迹!他……他正朝着青城山走来!”
“什么?!”张万堂和李青山同时霍然起身,脸上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你说什么?南宫观止……他正朝着青城山走来?”李青山快步走到那个弟子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声音严厉地问道,“他一个人来的吗?带了多少人?”
“是……是他一个人来的!”那个弟子惊魂未定,脸上满是恐惧,“他穿着一身白衣,手里拿着一把长剑,正沿着山路,一步步朝着山顶走来!山下的弟子们都吓得不敢阻拦,只能匆匆来向掌门禀报!”
张万堂和李青山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疑惑。南宫观止怎么会来青城山?他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?难道,他早已知道他们的合作计划,是来主动找他们决战的?
“看来,我们的计划,要提前了。”李青山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传令下去,全派弟子戒备,关闭山门,布下‘青城剑阵’!张楼主,看来,这场决战,要在青城山打响了!”
张万堂点了点头,眼中也充满了决绝。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这一次,要么联手斩杀南宫观止,为死去的人报仇,要么,两派一同覆灭,葬身青城山!
青城山的雪,依旧在下,寒风呼啸着穿过山林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,奏响前奏。南宫观止,这个孤傲的孤剑侠士,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,他的剑,依旧冰冷,依旧致命。一场关乎金雀楼和青城派生死存亡的血战,即将在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名山上,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