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在那棵老梅树下转悠了两圈。
“李卿啊。”
朱厚照招招手。
李青白走过去。
“这锦衣卫的刀是磨快了。”
“但也不能见谁都砍。”
朱厚照压低了嗓门。
“水至清则无鱼。”
“这一池子浑水,要是真弄得清澈见底,那鱼都死绝了,朕找谁干活去?”
“那些个偷鸡摸狗、顺手牵羊的小鱼小虾,只要别太过分,你就当没看见。”
“朕要抓的,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鱼。”
“像马屿这种,懂吗?”
李青白心里一乐。
这小皇帝,活得通透。
本来嘛。
要是真把大明朝的官都查一遍。
估计明天早朝就剩朱厚照自己个儿站那了。
而且。
系统的奖励也是看菜下碟。
抓个贪污几两银子的芝麻官,估计就奖个牙刷。
没劲。
要搞就搞大的。
风险越大,回报越厚。
李青白拱手。
“臣,明白。”
“抓大放小,杀鸡儆猴。”
朱厚照打了个响指。
“聪明!”
“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。”
说完。
朱厚照转过身。
看着还没走远、正聚在一块嘀嘀咕咕的谢迁等人。
他又来了兴致。
“谢阁老!”
朱厚照这一嗓子。
把谢迁吓得一激灵。
刚才那手还没洗干净呢,总觉得还有股味儿。
谢迁硬着头皮转过身。
“老臣在。”
朱厚照笑嘻嘻地走过去。
指了指李青白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李爱卿贪污吗?”
“我看李爱卿这人,实在是太老实,太木讷。”
“要不这样。”
“谢阁老你是三朝元老,见多识广。”
“你抽空教教李爱卿。”
“教教他怎么贪污,怎么捞钱,怎么把账做得漂亮点?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刘健的胡子抖了两下,差点没揪下来。
这是人话吗?
堂堂大明皇帝。
让内阁大学士教锦衣卫头子怎么贪污?
这传出去,史官的笔都得吓断。
谢迁那张脸。
直接成了茄子色。
他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这膝盖今天算是遭了罪。
“陛下!”
“陛下折煞老臣了!”
“老臣读圣贤书,修浩然气,一生清清白白。”
“哪里懂那些蝇营狗苟之事啊!”
谢迁心里苦啊。
这小皇帝太记仇了。
不就是刚才冤枉了李青白一次吗?
至于这么往死里埋汰人吗?
朱厚照撇撇嘴。
一脸的不信。
“真不懂?”
“刚才你说李爱卿藏金的时候,那可是头头是道。”
“朕还以为谢阁老深谙此道呢。”
谢迁把头埋在地上。
不想说话。
累了。
毁灭吧。
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。
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心里却是翻江倒海。
这叫什么事儿?
皇上这是明摆着拉偏架啊。
这李青白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?
要是李青白真贪了,皇上是不是还得给他递个袋子装钱?
这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。
太难受了。
朱厚照见谢迁不说话,也觉得没意思。
他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起来吧。”
“既然谢阁老不会教,那朕就自己赏。”
朱厚照清了清嗓子。
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马屿那个案子,抄出来十万两。”
“朕决定,分五万两给李爱卿。”
“算是这次办案的提成。”
轰!
这下子。
比刚才听说马屿贪了十万两还要炸裂。
五万两?
这是什么概念?
大明朝一个正二品的尚书,辛辛苦苦干一年,也就一百多两银子。
这还得是年景好的时候。
五万两。
够在场这些大员们,不吃不喝攒上几辈子的。
谢迁这回是真的急了。
也不跪了。
直接跳了起来。
“陛下!不可啊!”
“万万不可!”
“国库空虚,九边军饷吃紧,黄河水患也要银子。”
“这五万两乃是民脂民膏,理应充公,以此造福万民啊!”
谢迁痛心疾首。
那是真疼。
就像是从他自己肋骨上割肉一样。
这么多钱。
给一个锦衣卫?
这简直是暴殄天物!
刘健也站不住了。
“陛下,赏罚有度。”
“李大人虽然有功,但这赏赐实在太厚。”
“依老臣看,赏银千两,已是皇恩浩荡。”
“五万两……这,这不合规矩啊。”
其他的官员也纷纷附和。
一个个义愤填鹰。
仿佛李青白拿了这钱,大明朝明天就要亡了一样。
其实就是眼红。
凭什么啊?
大家都是当官的。
我们累死累活,还得防着被查。
你抓个人,动动嘴皮子,就能拿五万两?
这还有天理吗?
还有王法吗?
朱厚照脸一沉。
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没了。
“规矩?”
“什么是规矩?”
“这钱是国库里的吗?”
“这是李爱卿从贪官牙缝里抠出来的!”
“要是没有李爱卿,这十万两现在还在马屿的地窖里发霉呢!”
“朕拿回属于朝廷的钱,分一半给功臣,怎么就不行了?”
朱厚照这小暴脾气上来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指着刘健的鼻子。
“首辅大人。”
“要不这样。”
“你也去给朕查个十万两出来。”
“朕也赏你五万两。”
“怎么样?”
刘健张了张嘴。
哑火了。
让他去查?
查谁?
查自己门生故吏?
还是查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?
这活儿,除了锦衣卫这帮疯狗,谁敢干?
朱厚照冷哼一声。
“既然干不了,那就把嘴闭上。”
“这钱,朕赏定了!”
“谁再废话,朕就让他把家底亮出来,比比谁钱多!”
这一招必杀技。
直接把所有人的嘴都堵死了。
谢迁缩了缩脖子。
心里那个恨啊。
这小皇帝,越来越难糊弄了。
李青白站在一旁。
心里乐开了花。
五万两啊。
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。
有了这笔钱,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。
锦衣卫那帮兄弟,跟着自己出生入死。
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拼命吧。
但这戏。
还得演全套。
李青白上前一步。
面露难色。
一脸的诚惶诚恐。
“陛下。”
“这赏赐……微臣受之有愧啊。”
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”
“铲除奸佞,乃是微臣的分内之职。”
“哪里敢要什么赏赐。”
看看。
这就叫觉悟。
这就叫格局。
谢迁和刘健对视一眼。
心里稍微舒服了点。
这李青白,还算懂事。
知道这钱烫手。
要是他真敢一口吞了,那以后在朝堂上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。
朱厚照却不干了。
“哎?”
“李卿,你这就见外了。”
“朕给你的,你就拿着。”
“谁敢说闲话,让他来找朕!”
李青白犹豫了半天。
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
长叹一声。
“既是陛下隆恩。”
“那微臣……就厚颜领受了。”
“但这钱,微臣绝不敢私用。”
“定当用来抚恤锦衣卫阵亡英烈,修缮北镇抚司衙门。”
朱厚照更满意了。
瞧瞧。
多好的臣子啊。
拿了钱还要办公事。
简直是模范员工。
“好!”
“李卿有此心,朕心甚慰。”
“刘瑾!”
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隐形人的刘瑾,赶紧窜了出来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。”
“在内城给李爱卿挑一坐宅子。”
“离北镇抚司近点的。”
“破院子,别住了。”
“堂堂锦衣卫镇抚使,住那种地方,丢的是朕的脸。”
还要送房?
百官们的心都在滴血。
内城的宅子。
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。
寸土寸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