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剑星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那个转轮王,是个太监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李青白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打。
“宫里的人?”
他问了一句。
卢剑星重重点头。
“没错,虽然只是个负责收发信件的低等老太监,但这身份毕竟敏感。”
“属下担心,要是动了他,会不会惹出宫里哪位大珰的不满?”
这也是卢剑星顾忌的地方。
锦衣卫虽然狠,但那是对着外臣和百姓。
对上宫里的公公们,天然就矮了半截。
毕竟人家离皇上更近。
枕边风……不对,是身边风吹一吹,够锦衣卫喝一壶的。
李青白听完,却笑了。
“老卢啊,你这胆子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面的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闷热。
“别说他只是个负责送信的老废物。”
“就算他是司礼监的秉笔,只要手里沾了不该沾的血,我也照砍不误。”
李青白转过身,拍了拍腰间那把御赐的长刀。
“看见这四个字了吗?”
“天子亲军。”
“万岁爷刚给了我先斩后奏的特权,正愁没地方试刀呢。”
“一个藏头露尾的老太监,正好拿来祭旗。”
卢剑星听得热血沸腾。
自家大人这气魄,简直没谁了。
也是。
现在李大人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,连刘瑾都得客客气气地来送礼。
区区一个混的太监,算个球。
“大人说得对!”
卢剑星腰杆子挺直了。
“还有个事儿,更绝。”
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,像是憋着笑。
“您猜那黑石的据点在哪儿?”
李青白挑了挑眉。
“别卖关子。”
卢剑星从怀里掏出一张京城草图,指了指外城北边的一块区域。
“就在您那老宅子隔壁。”
李青白愣住了。
他是真没想到。
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老宅子,旁边住着的竟然是京城最大的杀手头子?
“就是那个挂着‘张府’牌匾的豪宅?”
李青白回忆了一下。
那宅子气派得很,平日里大门紧闭,偶尔能看见几辆马车进出。
他还以为是哪个外地富商养的外室。
原来是灯下黑啊。
“正是。”
李青白摸了摸下巴。
这事儿有点意思。
“他们怎么会选在那儿?”
“而且,万岁爷前几天才微服去过我那儿,动静闹得那么大,他们没跑?”
按理说,杀手都是属耗子的,有点风吹草动就得溜。
皇帝都去了隔壁,这帮人还能坐得住?
卢剑星嘿嘿一笑。
“这就是最逗的地方。”
“属下抓了个出来买菜的帮众审了审。”
“他们说,转轮王觉得,万岁爷既然去过了,那地方反而最安全。”
“再加上您现在升了官,肯定得搬进内城的镇抚使府邸,那破老宅子肯定不住了。”
“没得锦衣卫盯着,他们正好可以放松几天。”
李青白听乐了。
这逻辑,没毛病。
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可惜啊。
他们算漏了一点。
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巧合,还有种东西叫运气。
“看来老天爷都想让他们死。”
“传我命令。”
李青白的声音骤然变冷,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。
“把沈炼、裴纶、殷澄他们几个百户都叫上。”
“点齐六百缇骑。”
“带上神臂弩。”
卢剑星吓了一跳。
“神臂弩?”
“大人,那是军械,用来攻城的玩意儿……”
“对付几个江湖杀手,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?”
李青白瞥了他一眼。
像是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老卢,咱们是锦衣卫,不是江湖门派。”
“能用弩箭射成刺猬,为什么要拿兄弟们的命去填?”
这番话,说得卢剑星心里暖烘烘的。
以前那些当官的,谁把下面人的命当回事?
只要能破案,死几个校尉那是家常便饭。
可在李大人这儿,那是真护犊子。
“属下明白了!”
卢剑星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“半个时辰内,把那宅子围死。”
李青白把强弩扔给卢剑星。
“记住,一只苍蝇也别放跑。”
“不管男女老少,只要在那个院子里的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卢剑星抱着强弩,转身就跑。
......
夜色浓重。
北城的风带着一股子干冷的土腥味。
那座挂着“张府”牌匾的大宅子,黑灯瞎火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谁能想到,这里面藏着京城最大的杀手窝子。
更没人能想到,这窝子旁边,就是锦衣卫新任佥事大人的破老宅。
墙根底下,黑压压的一片影子。
那是六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缇骑。
没有火把。
没有喧哗。
一个个屏气凝神,手里的绣春刀和神臂弩握得死紧。
卢剑星蹲在后门的阴影里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月亮被乌云遮了一半。
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。
李青白到了。
他没穿那身扎眼的飞鱼服,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。
腰间那把御赐的长刀,黑鲨皮的鞘在夜色里几乎隐形。
沈炼守在正门,见李青白过来,刚要行礼。
李青白摆了摆手。
他指了指院墙。
又指了指手里的刀。
意思是:准备好了吗?
沈炼重重点头。
李青白没废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,随手一晃。
火苗窜起。
沈炼心领神会,从背后掏出一支令箭。
“嗤——”
尖锐的啸叫声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。
紧接着。
“砰!”
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张府上空炸开。
把半个北城都照亮了。
“动手!”
沈炼一声暴喝。
“轰!”
厚重的朱漆大门,被几个壮汉抱着撞木,一下就给撞开了。
木屑纷飞。
与此同时。
后门的卢剑星也动了。
“冲进去!”
“一个不留!”
前后夹击。
巨大的动静,瞬间惊醒了周围的街坊四邻。
北城本来就住得杂。
三教九流都有。
听见这动静,不少人吓得从床上滚下来。
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“走水了?”
“听着像是官兵抓人啊!”
有胆子大的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往外瞅。
只见街道上全是举着火把的锦衣卫。
飞鱼服。
绣春刀。
煞气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