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气氛又紧张起来了。
谢迁也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他虽然刚才丢了人,但在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上,他还是得站队。
“没错。”
“李大人,你为何抓马屿?”
“马屿可是朝廷命官,言官清流。”
“你若拿不出铁证,那就是滥用私刑!”
所有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李青白身上。
李青白把手伸进怀里。
掏出一本折子。
“陛下,这是昨夜北镇抚司查抄马屿府邸的清单。”
他双手呈上。
朱厚照一愣。
刘瑾赶紧小跑过来,把折子接过去,递到万岁爷手里。
朱厚照翻开第一页。
眉毛就抖了一下。
接着往下看。
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啪!”
朱厚照把折子狠狠摔在那个小马扎上。
“好啊。”
“真是朕的好御史。”
“真是大明的清流!”
朱厚照气笑了。
他指着地上的折子,看着刘健和谢迁。
“两位爱卿,你们猜猜,这位马御史家里,抄出了多少钱?”
谢迁心里咯噔一下。
看皇上这反应,数目怕是不小。
几千两?
撑死一万两?
毕竟是个七品官,还能翻了天不成。
谢迁试探着问:“难道……有五千两?”
对于一个七品官来说,五千两已经是巨款了。
朱厚照冷笑。
他竖起一根手指头。
“十万两。”
“整整十万两白银!”
“这还不算那些古玩字画,房契地契!“
所有人都傻了。
十万两?
开什么玩笑!
大明朝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?
一个七品芝麻官,竟然贪了十万两?
刘健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胡子都在颤。
“陛下……此话当真?”
朱厚照哼了一声。
“清单就在这,白银就在北镇抚司的库房里堆着。”
“怎么,首辅大人要不要去亲自数数?”
刘健闭嘴了。
他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。
刚才他还义正言辞地说马屿是清流。
李青白适时地补了一刀。
“马大人年俸禄不过几十石,折色下来,一年到手也就四十两银子。”
“这十万两,马大人得不吃不喝,从商周攒到现在。”
“确实挺不容易的。”
噗嗤。
朱厚照又没忍住。
这李青白,嘴太毒了。
院子外面的官员们,一个个缩着脖子。
谁也不敢吭声。
十万两这个数字,太吓人了。
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。
但这马屿也太狠了,捞钱不要命啊。
谢迁站在原地。
他又想晕过去了。
今天出门没看黄历。
先是掏了夜壶,现在又保了个巨贪。
这老脸,算是彻底丢尽了。
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。
反应极快。
噗通。
谢迁再次跪下。
这回跪得比刚才还干脆。
“陛下!”
“老臣……老臣瞎了眼啊!”
谢迁痛哭流涕。
那眼泪说来就来,哗哗往下掉。
“老臣被那马屿的伪装给骗了!”
“没想到此贼竟然如此贪婪,简直人神共愤!”
“老臣身为内阁大学士,有失察之罪!”
“请陛下治罪!老臣……老臣没脸在朝堂上待了,请辞归乡!”
说完,就把头磕在泥地上。
砰砰作响。
李青白在旁边看着。
心里直呼内行。
这演技。
这身段。
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。
刚才还气势汹汹要问罪,转眼就成了受害者。
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这就是大明的文官。
脸皮厚度,堪比城墙。
朱厚照毕竟年轻。
心软。
见谢迁哭得这么惨,又是三朝元老。
火气也就消了一半。
“谢爱卿快起来。”
“这不怪你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那马屿藏得太深。”
“朕怎么能因为这个怪罪你呢。”
刘瑾赶紧过去把谢迁扶起来。
谢迁顺势起身。
一边擦眼泪,一边哽咽。
“多谢陛下宽宏大量。”
“老臣……老臣惭愧。”
这事儿,就算是揭过去了。
谢迁虽然丢了面子,但保住了位子。
李青白没说话。
朱厚照环视四周。
看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。
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。
以前在朝堂上。
这帮人引经据典,把他驳得哑口无言。
让他干啥都不行。
今天。
靠着李青白,靠着锦衣卫。
他赢了。
朱厚照转头看向李青白。
这把刀,好用。
既然好用,那就得磨得更锋利些。
“李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马屿一案,你办得好。”
“不但无过,反而有功。”
朱厚照挺直了腰杆。
少年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帝王的峥嵘。
“朕看这朝堂上下,像马屿这样的虫豸,怕是不止一个。”
“光靠都察院自查?”
“哼。”
朱厚照冷哼一声。
“那就是老鼠查老鼠,越查越肥。”
刘健和李东阳眼皮子一跳。
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传朕旨意!”
朱厚照声音拔高。
“锦衣卫北镇抚司,即日起,恢复太祖旧制。”
“监察百官,巡视天下。”
“凡遇贪赃枉法、图谋不轨者。”
“准予先斩后奏!”
“皇权特许,无须请旨!”
轰隆!
先斩后奏!
这四个字的分量,太重了。
自从弘治朝以来,锦衣卫早就成了摆设。
也就是帮皇帝跑跑腿,仪仗队里充充门面。
抓人?
那得经过三法司会审,得有内阁批条。
现在。
这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。
被朱厚照亲手放出来了。
刘健急了。
“陛下!不可啊!”
“太祖旧制那是乱世重典,如今海晏河清……”
“海晏河清?”
朱厚照打断了他。
指了指李青白手里的账册。
“一个七品官贪污十万两,这就是你们说的海晏河清?”
“朕看这水,浑得很!”
“谁要是再敢阻拦,那就是心里有鬼!”
“是不是也想让锦衣卫去家里转转?”
刘健张了张嘴,硬是没敢再出声。
谁敢保证自己家里没点猫腻?
真要让这帮煞星冲进去。
那黄泥掉裤裆,不是屎也是屎。
院子外面的官员们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完了。
好日子到头了。
以后睡觉都得睁只眼。
生怕半夜李青白带着人来敲门。
李青白深吸一口气。
单膝跪地。
“臣,领旨!”
“定不负陛下重托,肃清朝纲,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!”
声音洪亮。
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晃了晃。
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