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13:22:12

李青白接过那卷明黄色的轴子。

手感沉甸甸的。

“李佥事,您自个儿瞧瞧吧。”

刘瑾把身子弓得更低了些,那态度,活像是在伺候自个儿亲爹。

李青白没急着展开。

他在琢磨刘瑾刚才那个称呼。

佥事。

锦衣卫都指挥佥事。

正三品。

从从四品的镇抚使,一步跨到正三品。

这步子迈得有点大,容易扯着那啥。

他把圣旨一点点摊开。

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,透着股子少年人的张狂劲儿。

越看,李青白的心跳越快。

这不仅仅是升官。

这简直是把整个锦衣卫打包送到了他手里。

兼掌南北镇抚司事宜。

凡锦衣卫大小事务,皆由李青白裁决。

这几行字,比那正三品的官衔还要重上一万倍。

锦衣卫现在的头儿,名义上是都指挥使牟斌。

那是个老好人,谁都不敢得罪,把这把杀人刀生生磨成了绣花针。

现在好了。

有了这道旨意,牟斌直接成了吉祥物。

以后这北镇抚司衙门,甚至整个锦衣卫,就是他李青白的一言堂。

“这……”

李青白合上圣旨,看了刘瑾一眼。

“刘公公,这担子是不是太重了些?”

刘瑾嘿嘿一笑,那公鸭嗓听着却格外顺耳。

“重?那是万岁爷信得过您!”
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。

“万岁爷说了,整个朝堂,都是些只进不出的貔貅。”

“只有李大人您,是真心把万岁爷的赏赐,用在了百姓身上。”

“万岁爷感动啊,昨儿个在乾清宫,把那帮没卵……咳,把那帮太监骂了个狗血淋头,说他们连您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。”

李青白哑然。

合着自己那一波散财童子的操作,回报率这么高?

这买卖做得值。

太值了。

刘瑾见李青白不说话,以为他被震住了。

他又招了招手。

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赶紧捧着托盘上前。

托盘上盖着红布。

刘瑾一把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。

一片耀眼的红色。

那是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服。

上面绣着斗牛图案,金线在光线下熠熠生辉。

斗牛服。

这可是赐服。

在大明朝,只有立下泼天大功,或者极受皇帝宠信的重臣,才有可能获赐。

而且通常只赐一套,让你供在家里,逢年过节才舍得穿出来显摆一下。

这里足足有三套。

“这也是万岁爷特意交代的。”

刘瑾看着那衣服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显然也是眼馋得紧。

“万岁爷说,李大人您平日里办差辛苦,衣服容易脏。”

“这三套,让您换着穿。”

这理由。

很强大。

李青白伸手摸了摸那料子,滑不留手,那是上好的云锦。

穿上这身皮,走在大街上,那就是行走的特权。

阁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。

刘瑾又掀开第二个托盘。

上面放着一把刀。

刀鞘是黑鲨鱼皮包的,上面镶嵌着红宝石。

刀柄缠着金丝,末端是一个狰狞的龙头。

李青白是个识货的。

光看这卖相,就知道不是凡品。

他单手握住刀柄。

“仓啷”一声。

长刀出鞘。

一股寒气瞬间弥漫在书房里。

刀身如同一泓秋水,上面布满了锻打形成的云纹。

靠近刀柄处,刻着四个篆字:天子亲军。

李青白随手挽了个刀花。

空气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啸声。

好刀!

比他之前用的那把绣春刀,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
配合他的血刀刀意,这把刀简直就是大杀器。

“这也是万岁爷从内库里翻出来的。”

刘瑾在一旁解说,“据说还是成祖爷当年的佩刀之一,一直没舍得赏人。”

“今儿个,算是遇到明主了。”

李青白归刀入鞘。

他看着刘瑾,突然问道:“刘公公,这又是升官,又是掌权,又是赐服赐刀的。”

“万岁爷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交代?”
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
朱厚照给这么多,肯定有要求。

刘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。

他看着李青白,表情变得有些古怪。

“李大人,咱家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。”

“见过贪财的,见过好色的,见过求名的。”

“但像您这样,视金钱如粪土,一心只为百姓的,咱家是头一回见。”

刘瑾这话说的很诚恳。

甚至有点不像他这个未来奸宦该说的话。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咱家是个俗人,喜欢钱,喜欢权。”

“但咱家心里清楚,这大明朝,要是没几个像您这样的好官,迟早得完。”

“咱家佩服您。”

说着,刘瑾竟然认认真真地给李青白作了个揖。

这一揖,没带半点水分。

李青白有些哭笑不得。

被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发好人卡,这感觉,还挺奇妙。

要是刘瑾知道自己其实是个挂逼,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。

“刘公公言重了,本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
李青白客套了一句。

刘瑾直起身子,清了清嗓子。

那股子太监特有的尖细劲儿又回来了。

“李大人,万岁爷确实还有几句口谕,让咱家私下里传给您。”

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。

站在门口守卫的几个校尉,也都屏住了呼吸。

皇帝的私房话,那是能随便听的吗?

刘瑾也没避讳这几个人。

他看着李青白,一字一句地复述朱厚照的原话。

“万岁爷说了。”

“以后,该拿的银子就拿。”

“不该拿的,只要是朕让你拿的,你也拿着。”

“朕给你的,你就安心揣兜里。”

“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子,说你李青白贪污受贿,让他直接进宫找朕!”

“朕倒要看看,这天底下,还有谁比朕更有资格定你的罪!”

书房外,一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。

那几个校尉下巴都要惊掉了。

他们听到了什么?

奉旨贪污?

皇上特许李大人贪钱?

这是什么路子?

大明朝立国一百多年,哪有皇帝这么下旨的?

历代皇帝不都是恨不得把贪官剥皮实草吗?

怎么到了这位爷这儿,反而鼓励起贪污来了?

李青白也愣住了。

他想过朱厚照会信任他。

但没想过会信任到这个地步。

这朱厚照,脑回路果然清奇。

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逻辑。

正是因为自己把五万两都散了,证明了自己“不爱财”。

所以朱厚照才敢放心地让自己去“贪”。

因为在皇帝看来,这钱到了李青白手里,最后还是会用到正道上。

这是一种超越了制度和法律的绝对信任。

也是一种极度的任性。

刘瑾看着李青白发愣的样子,心里那个酸啊。

他刘瑾要是想捞点钱,还得费尽心思,巧立名目。

还得时刻提防着被言官弹劾。

可人家李青白呢?

皇上直接给开了绿灯。

这人比人,真得死。

“李大人?李大人?”

刘瑾唤了两声。

李青白回过神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
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
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
既然皇帝敢给,他就敢接。

这特权,不用白不用。

以后办起事来,那就更方便了。

谁不服?

拿钱砸死他!

刘瑾见差事办完了,脸上又堆起了笑。

“那咱家就不打扰李大人清修了。”

“对了,万岁爷还说了,流民营地那边,怕有泼皮捣乱。”

“让您派人盯着点,谁敢伸手,直接剁了,不用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