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听着刘瑾的描述，脸上的玩味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。
“那些流民，可有什么反应？”他问道。
刘瑾赶紧答道：“万岁爷，那些百姓都感激涕零，哭着喊着给李大人磕头，还说要给李大人立长生牌位呢！”
他顿了顿，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：“他们，他们还高呼万岁爷圣明，说万岁爷是天上的真龙下凡，体恤民情。”
朱厚照的身子靠回了龙椅，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他想起了那天刘瑾说李青白拿钱施粥时的困惑，想不明白李青白图什么。
现在，他似乎有些明白了。
“一个锦衣卫，不贪财，不恋权，反而心系百姓，体恤民生……”朱厚照喃喃自语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。
“这样的人，大明朝太少了，太少了啊！”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把殿内的太监们吓了一跳。
“李青白，是个人才，是朕的肱股之臣！”朱厚照语气坚定。
他站起身，在殿内踱了几步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决定。
刘瑾见状，心头狂跳，知道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“传朕旨意！”朱厚照猛地停下脚步，声音洪亮，回荡在乾清宫中。
“着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李青白，擢升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！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所有太监都齐齐一震，包括刘瑾在内，都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都指挥佥事！那可是正三品的武官，从四品直接跳到正三品！
更重要的是，都指挥佥事之上，便是都指挥使，那可是锦衣卫的最高统领。
但朱厚照接下来的话，让他们更是心头狂震。
“兼掌南北镇抚司事宜，凡锦衣卫大小事务，皆由李青白裁决！”
这一句话，直接让现任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形同虚设，李青白虽是佥事之名，却行指挥使之实，甚至权力犹有过之！
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恩宠，更是对现有锦衣卫权力格局的颠覆。
“皇上，这……”刘瑾忍不住脱口而出，但触及朱厚照坚定的目光，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朱厚照没有理会刘瑾的欲言又止，继续说道：“另外，赏赐李青白绣春刀一柄，此刀以百炼精钢打造，刀身刻有‘天子亲军’四字，历任指挥使未得此殊荣！”
殿内的太监们再次倒吸一口凉气，这把刀的意义，已经超越了兵器本身，是皇帝对其无上信任的象征。
“再赐李青白斗牛服三套！”朱厚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豪气，仿佛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“噗通！”刘瑾一个踉跄，差点又跪倒在地。
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，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：“皇上，这……这斗牛服，乃是三品以上官员的赐服，历来，历来都是只赐一套，从未有过赐予三套的先例啊！”
“有什么先例不先例的。”朱厚照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“朕让他换着穿，不行吗？一套脏了，总得有换洗的吧？”
刘瑾彻底没话了，他现在除了高呼皇上圣明，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。
“奴婢遵旨！奴婢这就去给李大人传旨！”刘瑾反应极快，立刻抢下了这个差事。
这可是天大的恩典，去传旨就是去送人情，这人情他刘瑾送定了。
谷大用和张永几个大太监站在一旁，心里又酸又妒。
这么好的机会，又让刘瑾这老小子抢了先。
刘瑾正要转身，朱厚照又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刘瑾连忙停步，躬身候着。
朱厚照想了想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你告诉李青白。”
少年天子顿了顿，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：“以后，该拿的银子就拿，不该拿的，朕也让他拿。”
“朕给的，他拿着就是。”
“谁敢说三道四，让他来找朕！”
乾清宫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瑾的嘴巴微微张开，他这辈子都在琢磨怎么捞钱，怎么让主子高兴地让他捞钱。
可他做梦都没想到，有朝一日，会从皇帝嘴里听到这种话。
皇上竟然能说这个？
他是在试探？还是说反话？
可当刘瑾抬起头，看到朱厚照那坦荡的表情时，他忽然明白了。
皇帝不是在开玩笑。
皇帝是认真的。
因为李青白把五万两白银都撒出去听响了，所以皇帝才敢给他这种谁都不敢给的特权。
因为李青白不爱钱，所以全天下的钱，他都可以碰。
这位李大人，不是凡人，是真国士啊！
就在这时，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的谷大用，眼珠子一转，向前一步。
“皇上，奴婢有个顾虑。”
朱厚照看了他一眼：“说。”
“李大人施粥发衣，是天大的善举。可就怕有些泼皮无赖，不思感恩，反而去抢夺那些老弱病残手里的物资，那岂不是坏了皇上和李大人的仁心？”
这话说的很有水平，既捧了皇帝，又显得自己考虑周全。
朱厚照一听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嗯，你说得对。”
他看向刘瑾，命令道：“你一并告诉李青白，让他派缇骑在流民营地巡查。”
“有敢伸手抢东西的，不必审问，不必上报。”
“直接给朕把手剁了！”
少年天子的话语里，透着一股子与他年龄不符的杀伐果决。
“奴婢遵旨！”
刘瑾磕了个头，然后揣着这几道能把整个朝堂都炸翻的旨意，脚步轻快地退出了乾清宫。
……
镇抚使府。
李青白正在书房里，对着一张京城舆图出神。
刘瑾的到来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他只带了两个小太监，直接从侧门进了府。
当李青白在书房见到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时，刘瑾已经满脸是笑，像一朵盛开的菊花。
“咱家给李大人请安了。”刘瑾的声音又尖又细，却透着一股子亲热。
李青白正要起身行礼，却被刘瑾几步上前，一把按住。
“哎哟，李佥事，快别多礼了，可折煞咱家了。”
刘瑾一边说着，一边从袖中掏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，直接递了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