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13:20:54

那扇破木板门开了。

就是声音有点牙碜。

“嘎吱——”

门缝里,先探出一只手。

修长,白净,指节分明。

紧接着,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
一身大红飞鱼服,洗得发白,却熨帖得一丝褶子都没有。

腰间挂着把绣春刀,刀鞘黑沉沉的,看着就沉。

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插着根木簪子。

明明是从这狗窝一样的破院子里走出来的。

却干净得像是刚从画里飘下来的仙儿。

这就好比在一堆牛粪里,突然长出了一朵大牡丹。

那种视觉冲击力,简直了。

李青白站在门口,看着这乌泱泱的一大群人。

他也懵。

昨晚刚得了系统,有点兴奋,练功练过头了。

这一大早的,怎么家门口比菜市场还热闹?

中间那个穿黄袍的小年轻,看着眼熟。

再看看旁边那个拿着拂尘的老太监。

这不是皇上和刘瑾吗?

李青白心里咯噔一下。

难道是因为昨晚抓了那个姓马的御史,这帮人找上门来了?

这也太快了点。

不过他脸上没露怯。

两世为人,这点定力还是有的。

刘瑾见李青白发愣,赶紧咳嗽了一声。

“李大人,还愣着干啥?”

“万岁爷亲临,还不快接驾!”

李青白反应过来。

他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。

然后推金山倒玉柱,单膝跪地。

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
“臣,北镇抚司镇抚使李青白,叩见陛下!”
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声音清朗,中气十足。

朱厚照听着这声音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
看看。

这就叫气度。

这就叫风骨。

哪怕住在这种烂地方,腰杆子也是直的。

比朝堂上那些唯唯诺诺的老油条强多了。

朱厚照也没端着架子。

几步窜上前去,一把抓住了李青白的胳膊。

“李卿平身!”

“快起来,地上脏。”

这一声“李卿”,叫得那叫一个亲热。

李青白顺势站了起来。

“谢陛下。”

他不卑不亢地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
“寒舍简陋,怕污了陛下的龙目。”

“不知陛下驾临,臣有失远迎,死罪。”

朱厚照摆摆手。

“不知者无罪。”

“再说,朕今天来,也不是为了让你迎接的。”

说完,他扭头看了一眼谢迁。

那意思很明显:

人在这呢,屋也在這呢。

你们不是要查吗?

查啊。

谢迁这会儿脸都绿了。

他不信。

打死他都不信。

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人?

长得人模狗样的,当着肥差,却住这种破地方?

肯定是演戏!

这李青白,是个戏精!

谢迁一咬牙,也不顾什么尚书的体面了。

他提着袍角,气势汹汹地往院子里冲。

“既然来了,那就进去看看!”

“本官倒要瞧瞧,这院子里藏着什么猫腻!”

刘健和李东阳也跟了进去。

后面几个胆子大的御史也挤了进来。

本来就不大的小院子,瞬间被塞满了。

朱厚照也背着手走了进去。

这院子,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。

地是土路,只不过扫得很干净,连片落叶都没有。

墙角有一口大水缸,里面飘着个葫芦瓢。

旁边是一棵老梅树。

树干都枯了一半,也没几朵花,看着惨兮兮的。

再看正屋。

门窗倒是擦得亮堂。

可往里一瞧,真是听者伤心,闻者落泪。

堂屋里就一张方桌,两条长凳。

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清慎勤”三个大字。

除此之外,别无长物。

连个茶壶都没有。

这就是全部家当?

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贪得流油的锦衣卫镇抚使的家?

这要是贪官,那大明的清官得穷成什么样?

去要饭吗?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谢迁站在堂屋中间,转了好几个圈。

谢迁感觉脑瓜子嗡嗡的。

就算是装穷,这也装得太狠了吧?

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啊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谢迁指着那张桌子,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来。

朱厚照看着谢迁那副吃瘪的样子,心里别提多爽了。

“谢爱卿,怎么不说话了?”

“刚才不是说这里是销金窟吗?”

“不是说这里埋着黄金万两吗?”

“你给朕指指,黄金在哪呢?”

“是在这桌子腿底下垫着,还是在那水缸里泡着?”

朱厚照每问一句,谢迁的腰就弯下去一分。

这脸打得,啪啪响。

后面的百官也都低下了头。

太尴尬了。

刚才骂得有多狠,现在脸就有多疼。

李东阳叹了口气。

他看着李青白,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敬佩。

不管是不是装的。

能对自己这么狠,也是个人物。

朱厚照转过身,看着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李青白。

心里那是越看越喜欢。

这才是朕的好臣子啊。

两袖清风,一身正气。

居然被这帮文官污蔑成这样。

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。

堂堂四品大员,居然连个保姆都请不起。

还得自己扫地做饭。

这也太惨了。

其实李青白心里想的是另一码事。

没钱是真没钱。

但他不请人,主要是因为秘密太多。

作为一个穿越者,总得有点隐私吧。

昨天系统刚觉醒。

那个什么“正义系统”,名字听着挺红专,给东西倒是挺大方。

抓了个贪官马屿,直接奖励了《太玄经》和三十年内力。

这要是家里有个外人,看见他大半夜在屋里飞来飞去,还不吓出个好歹来?

而且他这人独惯了。

上辈子就是个社畜,这辈子好不容易当个官,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官。

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。

至于这破房子……

那是原主的执念,也是个极好的伪装。

谁能想到,这破屋里住着个绝世高手呢?

朱厚照可不知道李青白心里的弯弯绕。

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,简直就是道德模范。

为了给朝廷省钱,为了不给百姓增加负担。

宁愿自己受苦。

这是什么精神?

这是圣人精神啊!

“苦了李卿了。”

朱厚照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李青白的肩膀。

李青白拱了拱手。

他开口说:“回陛下。”

“微臣父母早逝,老宅是唯一的念想。”

“至于俸禄……”

李青白停顿了一下。

他继续说:“微臣上个月才领到俸禄。”

“锦衣卫的俸禄,全数折成现银。”

“从四品月俸二十石,折算下来,微臣得银十两。”

“这十两银子,已是微臣生平最多积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