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听完,沉默了。
他想到了自己平日里挥金如土的日子。
朝堂上的文官们,面色不改。
他们许多人对锦衣卫的“油水”深信不疑。
谢迁冷笑一声。
他觉得这不过是李青白装腔作势的又一手段。
刘健也摇了摇头。
他认为一个锦衣卫镇抚使,怎会如此清贫。
李东阳则静静地听着。
他心头对李青白多了几分探究。
朱厚照回过神来。
他声音带着几分激昂:“李卿,你真是大明的清官!”
“在锦衣卫这等实权衙门,能守住清廉,实属不易!”
文官集团听闻此言,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哼声。
他们觉得皇帝是被蒙蔽了。
李青白没有多言。
他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请陛下和诸位大人,移步寒舍吧。”
李青白侧身,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朱厚照点点头。
他率先迈步向院内走去。
谢迁、刘健、李东阳等三位顾命大臣紧随其后。
院门不大,只能容纳一人通过。
后面的官员们,想要挤进去,却发现根本没有空隙。
小小的院落,瞬间被这几位重臣塞得满满当当。
其余的官员,只能在门外伸长了脖子。
他们努力想要一窥究竟。
院子里,地是泥地。
虽然扫得非常干净,但狭窄得让人转不过身。
朱厚照站定后。
他发现院中没有任何可供休憩的座椅。
李青白有些不好意思。
他躬身说:“家中简陋,委屈陛下了。”
“微臣这有一张小马扎,请陛下将就。”
说着,他从屋里搬出一张破旧的小木凳。
朱厚照没有丝毫嫌弃。
他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。
这举动让文官们有些意外。
“李大人,不介意本官四处‘参观’一下吧?”
谢迁忽然开口。
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。
李青白坦然一笑。
他伸手示意:“谢尚书请便,随便看。”
“微臣家中并无不可告人的东西。”
朱厚照坐着。
他看着谢迁那副不死心的样子。
皇帝心里升起了一股不悦。
他对文官集团的步步紧逼,有些厌烦。
谢迁得了李青白的许可。
他也不客气。
他径直走向正屋。
刘健和李东阳也跟了上去。
正屋里,谢迁先是查看了那张方桌。
他甚至蹲下身,摸了摸桌腿。
他想看看桌子底下是不是垫着什么东西。
结果,什么都没有。
他又走到墙边。
他仔细检查了那幅写着“清慎勤”的字画。
他甚至用手指敲了敲墙壁。
他想听听有没有夹层。
依然一无所获。
谢迁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转身进了卧室。
卧室里,一张硬板床,一床旧被子。
床头只有两本书。
谢迁不信邪。
他直接弯下腰,钻到了床底下。
他的官帽都歪了。
他用手在床底摸索着。
他想找到一些暗格或者藏宝的痕迹。
床底除了灰尘,什么都没有。
他狼狈地从床底爬出来。
他身上沾了不少灰尘。
谢迁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他走到屋子角落。
他用脚踢了踢墙角。
他甚至掀开了地面上的一块木板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气喘吁吁地从屋里出来。
他站在院子里,喘着粗气。
他再次环顾四周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另一角的几间小屋上。
那里是厨房和茅房。
“李大人,那几间屋子,本官也想看看。”
谢迁指着茅房的方向。
李青白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谢迁径直走向茅房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他鼻子嗅到了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。
茅房里有几个带盖的石墩状物件。
谢迁的心跳猛地加快。
他觉得这一定是密室的入口。
他狂喜。
他伸手,迫不及待地去掀开那个石墩的盖子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黏湿的异物。
那手感,与金银截然不同。
李东阳站在门外。
他探头向里面观望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茅房的动静吸引了过去。
李青白愣住了。
他看着谢迁那只手,直挺挺地伸进了那个石墩子里。
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这老头,手速也太快了。
根本来不及拦。
朱厚照本来坐在小马扎上,伸长了脖子在看。
见谢迁不动弹,皇帝有点急。
“谢爱卿,怎么不动了?”
“是不是摸到底下的金砖了?”
“快拿出来让朕瞧瞧。”
李青白叹了口气。
他一脸同情地看着谢迁的背影。
“陛下。”
“那个不是藏宝洞。”
朱厚照转过头:“那是啥?”
李青白指了指那东西。
“那是微臣用来解决夜急的。”
“也就是……夜壶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就连院子外头伸着脖子往里看的那些官员,也都僵住了。
谢迁的身子猛地一抖。
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到了天灵盖。
夜壶?
那自己手里这黏糊糊、软塌塌的东西……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味道,顺着被掀开的盖子飘了出来。
刚才大家伙儿太激动,没顾上闻。
现在那股味儿,直冲脑门。
李东阳离得最近。
他本来还想凑上去看看热闹。
这会儿猛地吸了一大口凉气。
“呕——”
李东阳脸色发白,捂着鼻子就往后跳。
那动作,比兔子还快。
“老谢!你……”
李东阳指着谢迁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谢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他缓缓把手抽了出来。
借着门口透进去的光。
那只原本养尊处优、拿笔杆子的手。
此刻上面沾满了黄白之物。
还在往下滴答。
“啊!!!”
一声惨叫,响彻云霄。
谢迁两眼一黑,身子晃了晃,就要往后倒。
这刺激太大了。
他是当朝重臣啊。
平时衣服上沾个墨点子都要换一身。
今天居然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,掏了锦衣卫的茅坑。
这以后还怎么做人?
这脸还要不要了?
眼看谢迁就要栽倒在那堆“宝物”旁边。
李东阳虽然嫌弃,但毕竟是多年同僚。
总不能看着老友摔进粪坑里吧。
他强忍着那股冲鼻的恶臭。
屏住呼吸。
伸出两根手指头,捏住谢迁衣领上唯一干净的一块地方。
使劲往外一拽。
“老谢,挺住!”
谢迁被拽出了茅房。
刚一站稳。
李东阳就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。
他在自己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指头。
然后飞快地退到了三丈开外。
一脸惊恐。
“大家都让让!”
“别靠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