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白赶紧拱手。
“陛下。”
“宅子的事,能不能让微臣自己挑?”
朱厚照一愣。
“你自己挑?”
“行啊。”
“你看上哪家了?”
“只要不是紫禁城,朕都给你弄来。”
这话说的。
霸气侧漏。
周围的官员们又是一阵哆嗦。
生怕李青白手一指,指向自己家。
李青白摇摇头。
“微臣不想要大宅子。”
“就想要个跟这老宅差不多大的小院子。”
“最好是独门独户,清静点的。”
朱厚照傻眼了。
“啊?”
“你有福不会享啊?”
“大宅子多好啊,亭台楼阁,花园水榭。”
“你要个破小院干什么?”
李青白一脸正色。
“陛下有所不知。”
“微臣这人,懒。”
“宅子太大了,打扫起来太累。”
“而且微臣喜静。”
“不想养太多下人伺候。”
“有个小院,种点花,养条狗。”
“闲来无事,晒晒太阳。”
“足矣。”
这理由。
清新脱俗。
其实李青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。
大宅子?
人多眼杂。
到处都是眼线。
自己可是有系统的人。
万一哪天在院子里练功,一刀劈出个四十米刀气。
被下人看见了。
第二天就能传遍京城。
说是锦衣卫指挥使李青白是妖孽转世。
还是小院子安全。
关起门来。
谁也不知道里面在干啥。
而且。
这还能立人设。
清廉。
朴素。
不贪图享乐。
一举多得。
朱厚照拍了拍李青白的肩膀。
“李爱卿,朕给你赏的宅子,难道还要你自己动手不成?”
朱厚照背着手,在院子里踱步,一副“朕为你操碎了心”的模样。
“你现在是孤身一人,住个小院子是清静。”
“可你以后呢?”
“总得娶妻生子吧?”
“到时候一大家子人,还有下人护院,一个小院子哪里够住?”
这话一出,李青白倒是真没想过。
他一个现代灵魂,还没转过这个弯来。
“刘瑾!”
朱厚照喊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刘瑾小碎步跑了过来。
“你去办。”
“在内城给李镇抚使寻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。”
“地段要好,要敞亮。”
“就按从四品官员的规制来,不,超一点规制也无妨。”
“就说朕说的,这是为他日后成家留的余地,谁敢嚼舌根,让他来找朕!”
三进三出的宅子。
这在大明,是正儿八经的官邸了。
前院是门房护院,中院是厅堂书房,后院才是家眷居所。
虽然李青白是从四品,配个三进宅子不算逾制,但由皇帝亲口指定,刘瑾亲自督办,这份恩宠,就不是规制两个字能衡量的了。
在场的文官,哪怕是五六品的,谁家不是大宅子。
可有谁,是皇帝亲自给规划的?
就连刘健和谢迁这两位内阁元辅,都没这待遇。
朱厚照说完,还觉得不过瘾,又补了一句。
“可惜啊,不能赏你个带湖的,不然那些御史又要嗡嗡叫了。”
“日后立了更大的功,朕再给你换个王府边上的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砸得百官心头发颤。
李青白这次没有再推辞。
他能感觉到,这位少年天子说这话时,是真心的。
不是帝王心术,不是拉拢手段。
而是一种“我的人,就不能受委屈”的少年意气。
他躬身长揖到底。
“微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
这一拜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郑重。
原本只是为了系统奖励,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。
现在,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或许,帮这个有点意思的小皇帝,把这浑浊的大明朝堂,搅个天翻地覆,也是一件快事。
事情议定,朱厚照心满意足,准备摆驾回宫。
临走前,他忽然回头,看着院子外那群还未散去的官员。
“今日诸位爱卿也辛苦了。”
“没什么事的,就让锦衣卫们,护送各位大人回府吧。”
这话听着是体恤。
可让锦衣卫护送?
谁敢啊。
这不等于在自己脑门上贴个“被监控”的标签吗。
百官们连忙躬身谢恩,嘴上说着不敢劳烦,脚下已经开始悄悄后退。
朱厚照也不强求,笑着登上了御辇。
随着仪仗远去,这破败的小院,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百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。
经过李青白身边时,没人主动搭话。
只是远远地对他投来复杂的一瞥,或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。
他们都清楚,从今天起,这个年轻人,已经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角色了。
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,怕是早晚要落在他头上。
文官集团与天子爪牙,天然对立。
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,去跟他套近乎。
谢迁走在最后。
他路过李青白时,脚步未停,只是从鼻子里,发出了一声几冷哼。
李青白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直到所有人的背影都消失在巷口。
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风吹过院中的老梅树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李青白忽然皱起了眉头。
不对劲。
刚才百官离去时,他分明感觉到几股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那不是普通文弱书生该有的。
那是一种内敛的,沉厚的力量。
是内力。
李青白心中一动。
他想起来了,这是一个综武的世界。
那些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,谁能保证他们脱下官袍,不是某个门派的长老,或是身怀绝技的高手?
他之前,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
以为有皇帝撑腰,有先斩后奏的大权,就能横行无忌。
现在看来,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他今天把整个文官集团得罪了个遍,已经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。
查贪?
要是只查马屿这种没根基的,还好说。
可一旦动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,动了内阁大佬们的钱袋子。
对方会用什么手段?
在朝堂上辩经?
不。
他们更可能用最简单,最直接的办法。
派几个死士,或者干脆请江湖上的杀手。
夜里给你来个“意外身故”。
到时候,皇帝就算再愤怒,把整个京城翻过来,也找不到切实的证据。
人一死,什么皇恩浩荡,什么肃清朝纲,都成了空话。
必须尽快提升实力。
也必须尽快立威。
要用雷霆手段,打得他们怕,打得他们不敢动歪心思。
查贪,不仅仅是皇帝的任务,更是他自己的保命符。
李青白转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这间老宅。
家徒四壁,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
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。
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。
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飘上了屋顶。
几个起落,身影便消失在重重屋檐之后。
北镇抚司衙门。
门口的校尉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道青色的人影已经闪了进去。
他揉了揉眼,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
李青白大步流星地穿过前堂,直奔自己的公房。
“来人!”
一名候在门外的锦衣卫百户立刻推门而入。
“大人。”
李青白将腰牌拍在桌案上。
“传我令。”
“命沈炼,卢剑星,殷澄,靳一川,丁修,裴纶六人前来大堂见本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