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法很疯狂,但越想越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。
坐以待毙只能是死路一条。指望别人良心发现或者遵守“规矩”来保护我,更是天真。必须自己拉起一道防线,哪怕只是最简陋的。
“界”,听起来就很靠谱!
说干就干。我先是仔仔细细地向阿宅询问了关于“界”的更多细节。据阿宅断断续续的描述,这更像是一种宣告和强化,而不是凭空造个堡垒。它以某种蕴含力量或象征意义的物品为核心,通过特定的仪式(往往需要与此地有联系的“存在”共同认可或参与),放大其影响力,形成一个无形的、排斥外界恶意的区域。
核心物品最好与地点或参与者有强烈联系。那枚作为“房租”的铜钱,无疑是最佳选择之一。
但阿宅也强调,单靠一枚铜钱和它这个虚弱的影灵,撑起的“界”可能范围很小,效果也有限。最好能获得更多“住户”的支持。
于是,天刚蒙蒙亮,就开始了我的“外交”活动。
先是走到窗边,对着天井里的井口,恭敬地(带着点尴尬)说道:“井里的小朋友?在吗?商量个事儿呗?”
等了一会儿,没什么反应。想了想,掏出昨天买的水果糖,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,轻轻放在窗台上。
“你看,最近外面不太平,老有坏东西想来捣乱。咱们现在是邻居,得互相帮助对不对?我想办法给咱们这儿加个防护罩,需要你帮个小忙,出一点点……能量?或者……给个祝福?”
糖块放在那里,依旧安静。
有点失望,正准备再试试别的说辞,忽然,那颗糖“嗖”地一下就不见了!
快得只剩残影!
紧接着,窗台下的地面上,“噗”地一声,轻飘飘地落下了一小片湿漉漉的、深绿色的苔藓,上面还带着井水的凉气和水腥味。
愣了一下,随即大喜!这是……同意了?还给了赞助(苔藓)?
我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那片苔藓捡起来,连声道谢:“谢谢!太谢谢了!够了够了!”
接下来是狐仙胡青瑶。这个难度有点大,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她。试着对着空气说话,对着锦囊说话,都没反应。
最后,只好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,找了三根相对完整的粉笔(受潮没那么严重的),在床头柜上并排立起来,然后把锦囊放在前面,心里默念:“胡小姐?青瑶姑娘?冒昧打扰,小弟想搞个家园防御计划,急需您的精神支持或技术指导,万分感谢!”
念完自己都觉得傻透了。
三根粉笔毫无悬念地倒了。
但就在粉笔倒下的瞬间,胸口的锦囊,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一股比平时稍纵即逝的冷香飘过。
……这算啥?己读不悔?还是信号不好?
挠挠头,姑且当做对方知道了,不反对吧。
最后是黄十八郎。这位爷神出鬼没,而且立场不明。硬着头皮走到门口,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喊了几声“黄大仙?十八郎兄?”,回应我的只有穿堂风。
想了想,把剩下那包没拆的奶糖打开,倒出一小堆在门槛外面。
“黄大仙,请您吃糖!有事找您帮忙!”喊完就赶紧缩回屋里。
几分钟后,透过门缝看到一道黄影闪过,门槛外的奶糖一颗不剩。同时,门缝底下被塞进来一小撮……油光锃亮的黄色毛发,还带着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骚气。
“……”这赞助费真是各有各的风格。
现在,材料基本凑齐了:核心铜钱、井赞助的苔藓、狐仙的(疑似)墨许、黄仙的毛发、阿宅这个主持者、以及自己这个发起人。
根据阿宅的指导,仪式需要在阳气最盛的正午举行,借助天时压制可能引来的不好的东西,同时稳定能量。
好不容易熬到中午,按照指示,把书桌拖到天井里,正对着阳光。虽然福安里巷道深,阳光只能斜射下来一小片,但聊胜于无。
桌面上,铺了一张干净的报纸(实在找不到黄布)。正中摆放着那枚古铜钱。铜钱周围,呈三角形摆放着三样“赞助品”:井水苔藓、黄色毛发、以及……从锦囊上极其小心地剪下来的一小根银色丝线(代表狐仙)。
站在桌旁,手里紧紧握着那五颗石头手串,这是我的“凭证”和能量来源之一。
阿宅的阴影则尽可能地蔓延开来,覆盖住书桌下方及周围一小片区域,作为仪式的“基盘”和连接器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我紧张地问脑海里的阿宅。
【……开始吧……】阿宅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张,【……集中精神……想着……‘守护’……‘隔绝’……】
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努力集中精神,想象着一层无形的、坚韧的膜,以铜钱为中心缓缓张开,笼罩住福安里七号的门户和天井。
我开始低声念叨,既是给自己鼓劲,也是宣告:
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,福安里七号住户谢月尘,今日于此,以古钱为核,汇聚邻里之谊,共立守护之界……”
【……注入……能量……】阿宅提示。
赶紧握紧手串,努力将自己那点微末的精神力和手串传来的温热能量,导向桌上的铜钱。
同时,感觉到书桌下的阴影微微波动,一股阴凉的能量也汇入其中。
桌上的三样“赞助品”似乎微微亮了一下。
井水苔藓变得越发青翠,仿佛刚捞上来。
黄色毛发无风自动。
银色丝线闪过一丝流光。
中间的铜钱开始轻微震动,表面的锈迹似乎脱落了一点,露出下面模糊的字迹。
有戏!心中一喜,更加卖力地集中精神。
然而,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——
呼——!
一阵突如其来的、极其阴冷的穿堂风猛地刮过天井!
这风邪门得很,吹得我汗毛倒竖,桌上的报纸哗啦啦作响,那三样“赞助品”差点被吹飞!
【……不好……!】阿宅惊呼,【……有……东西……在……干扰……!】
猛地睁开眼,看到天井入口的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!带着一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怨气!
是“秽”?还是类似的东西?那个隐藏的第三方势力来搞破坏了?!
仪式被打断,能量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!桌上的铜钱疯狂震动,发出“嗡嗡”的悲鸣,周围的“赞助品”光芒急剧闪烁,明灭不定!
【……稳住……!】阿宅焦急地喊道,阴影剧烈波动,努力维持着能量输送,但显然十分吃力。
我也拼命想重新集中精神,但那阵阴风带来的寒意和恶意不断干扰着,让我无法专注!
眼看仪式就要失败,甚至可能遭到能量反噬——
就在这时!
胸前那个一直安静的锦囊,突然自动松开!
那簇青幽幽的狐火再次冒出,但它这次没有攻击,而是猛地分出一缕细小的火苗,如同精准的针线,瞬间射入那枚剧烈震动的铜钱方孔之中!
“嗡——!”
铜钱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,瞬间稳定下来!一股清凉而强大的能量从中扩散开来,迅速抚平了躁动的仪式能量!
那阵阴冷的怪风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,骤然停止。
天井入口阴影里的东西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,迅速退去。
【……得……救了……】阿宅虚脱般地松了口气。
我也惊出一身冷汗,看着那缕狐火完成任务后,优雅地缩回锦囊,袋口再次自动系好。
……原来狐仙的“己读不回”是在这儿等着呢!
不敢怠慢,赶紧抓住这宝贵的稳定期,全力完成最后的步骤。
“——立界于此,邪祟退散!内外分明,各安其所!成!”
用尽力气喊出最后一句。
桌上的铜钱猛地爆发出最后一波强烈的光芒,虽然一闪即逝,但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、坚韧的波动以铜钱为中心,迅速扩散开来,笼罩住了整个天井和这栋小楼的门户,然后缓缓隐没于空气中。
仪式……成功了?
我和阿宅都瘫软下来,大口喘气。
成功了!
虽然过程惊险,但我们真的拉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、小小的“界”!
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一丝微弱的安全感。
兴奋地感受着周围那层无形的屏障,虽然看不见摸不着,但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尝试着走到天井边缘,伸出手。
果然,在原本应该是巷子的地方,遇到了一层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阻力,像是碰到了一层富有弹性的、冰冷的薄膜。
这就是“界”!
正高兴着,忽然,发现这层“界”的边缘,似乎并不平整。
在天井靠近巷子的某个角落,“界”的力量显得异常稀薄,甚至有一个极小的、不起眼的……
缺口?
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腐蚀出了一个小洞?
心猛地一沉。
刚才那个干扰仪式的鬼东西……难道并不只是为了打断仪式?
它真正的目的……难道是……
趁机在“界”上,留下了一个后门?!
(第十四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