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13:49:59

那股成就感和安全感到来的快,去得更快。

如同寒冬腊月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刚刚火热起来的心瞬间凉透,死死盯着天井角落那个不起眼的、仿佛被无形之力腐蚀出的微小“缺口”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
后门!

那个干扰仪式的鬼东西,它的目的根本不是单纯打断,而是更阴险——它要在这个新生的、脆弱的“界”上,留下一个可供它随时进出的漏洞!

“阿宅!阿宅!”我在脑海里疾呼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看那边!角落!界是不是破了个洞?!”

书桌下的阴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,阿宅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。一股带着惊怒和虚弱的情绪传递过来。

【……该死……!】阿宅的声音充满了懊恼和疲惫,【……是……‘蚀界’……的手法……】 【……刚才……那股邪风……不只是……干扰……它……混进了……别的东西……】 【……像……虫子……一样……蛀了个……孔……!】

“能补上吗?快补上它!”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
【……不行……】阿宅的回答让我如坠冰窟,【……‘界’……刚成型……还很……脆弱……】 【……强行……修补……可能……导致……整个……崩溃……】 【……而且……我的……力量……刚才……几乎……耗尽了……】

完了。

感到一阵绝望。好不容易搞出来的保护罩,还是个漏的!这比没有更让人难受!就像一个知道了门没锁却无力去锁上的守夜人,每分每秒都在煎熬。

焦躁地在天井里踱步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看不见的“蛀孔”所在的大致位置,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那里钻进来。

【……冷静……】阿宅虚弱地提醒我,【……‘孔’……很小……】 【……太强的……东西……暂时……还……进不来……】 【……但……要小心……一些……小的……阴晦……之物……】 【……可能会……被……吸引……过来……】

小的?阴晦之物?那是什么?像之前的“秽”那种?还是更恶心的东西?

我一点都没被安慰到。

接下来的半天,过得魂不守舍。每次路过天井那个角落,都感觉脊背发凉,忍不住加快脚步。甚至找了块破木板试图物理遮挡一下,但又觉得纯属心理安慰。

傍晚时分,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对劲。

先是发现天井的墙角,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小群特别肥硕、行动僵硬的蜈蚣,它们也不怕人,就那样直挺挺地对着那个“蛀孔”的方向,像是在朝拜。

然后是在厨房洗碗时,水龙头里流出的水,偶尔会带出一两根纠缠在一起的、湿漉漉的黑色长发。

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黄昏时分,听到窗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像是很多指甲在同时刮擦木板的声音,密密麻麻,听得人牙酸。猛地拉开窗帘,却什么也没看到,只有地上似乎多了一些凌乱的、像是某种小型禽类留下的泥泞脚印,绕着天井边缘,尤其是那个“蛀孔”附近,格外密集。

阿宅的警告应验了!

“界”的蛀孔,就像黑暗中的一盏小灯,开始吸引那些乱七八糟的、令人不适的“小东西”!

它们现在可能还进不来,或者只是在周围徘徊窥探,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?谁知道那个留下“蛀孔”的家伙,什么时候会亲自从这个后门摸进来?

必须做点什么!不能眼睁睁看着情况恶化!

靠自己和阿宅看来是没戏了。找胡青瑶?她明确表示不能过多插手。找张大爷?老头估计又会用“规矩”说事。

王瘸子!

对!找他!那老家伙虽然贪财嘴臭,但确实懂行,而且看起来不太受“规矩”束缚的样子!

再次冲出福安里7号,朝着白事铺的方向跑去。这一次,感觉巷子里的空气似乎更阴冷了,那些阴影里仿佛藏着更多窥视的眼睛。

一路狂奔到白事铺门口,也顾不上礼貌了,直接用力拍门:“王大爷!王大爷!开门!急事!救命的事!”

拍了半天,里面才传来王瘸子不耐烦的骂声:“嚎什么嚎!报丧啊!等着!”

门吱呀一声打开,王瘸子顶着鸡窝头,一脸起床气(虽然他好像永远睡不醒):“又是你小子?怎么天天救命?阎王爷是你家亲戚啊天天串门?”

顾不上他的吐槽,语速极快地把“立界”成功但被“蚀界”留下“蛀孔”以及现在吸引来各种脏东西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
“……王大爷,您可得想想办法!那个孔要是越来越大,或者被什么东西利用了,我就死定了!”

王瘸子听完,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里面闪过一丝精光。

“ ‘蚀界’?手法还挺刁钻。”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啧了一声,“看来盯上你的玩意儿,道行不浅,而且挺记仇。”

“有办法补吗?多少钱都行!”我急道。

王瘸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:“补?拿什么补?你那刚弄出来的破‘界’,跟个鸡蛋壳似的,一碰就碎。老子稍微用点力,都能给你全震碎唠,还补?”
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不过……”王瘸子话锋一转,小眼睛里冒出点算计的光,“不能补,不代表不能‘堵’。”

“堵?”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“怎么堵?”

王瘸子转身又在那堆满了杂物的柜台底下摸索起来,叮铃哐啷一阵响,最后掏出了一个小布包,扔给我。

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块黑不溜秋、形状不规则、像是骨头碎片的东西,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,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。入手冰凉刺骨,甚至比那铁皮哨子还冷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
“ ‘敲门砖’。”王瘸子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笑得有点瘆人,“或者说,‘堵门栓’。”

“啥意思?”我没听懂。

“你不是有个‘孔’吗?拿一块,晚上子时,放在那个孔的位置上。”王瘸子解释道,“这玩意儿呢,对那些阴晦的小东西来说,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它们不敢碰。能帮你挡掉不少麻烦。”

“那……要是那个留下孔的大家伙来了呢?”我最担心这个。

“它?”王瘸子嗤笑一声,“它要是来了,这玩意儿就是个‘敲门砖’。”

“敲门砖?”

“意思就是,”王瘸子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,“它会告诉来的那位:此路不通,但我知道另一条路……或者说,我知道是谁坏了你的好事,帮你指条‘明路’。”

我瞬间明白了,后背发凉:“你……你想祸水东引?!把它引到那个留下孔的家伙那里去?”

“聪明!”王瘸子一拍大腿,“它们狗咬狗,你不就安全了?当然,也有可能它们先合伙把你撕了再打,那就看你小子造化了。”

“……”这特么是什么馊主意?!

“当然,还有个更直接的办法。”王瘸子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,慢悠悠地说,“你直接拿着这‘骨头’,去福安里最里面那棵老槐树底下,把它埋了。嘴里念叨三遍‘恩怨分明,冤有头债有主’。”

“这又有什么用?”

“这玩意儿原主的怨气,加上槐树的阴劲儿,能直接把那个‘蛀孔’给你引爆唠。”王瘸子轻描淡写地说,“‘界’肯定会受损,但那个孔也没了。而且动静会很大,估计能惊动不少‘老住户’。到时候水彻底浑了,是福是祸,同样看你造化。”

两个选择,一个比一个坑!

一个是风险极高的驱虎吞狼,另一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同归于尽打法!

王瘸子嘿嘿一笑,伸出两根手指:“咨询费加材料费,二十块。概不赊账。”

我咬着牙,掏出二十块钱塞给他。捏着那包冰冷刺骨的骨头碎片,感觉像是捏着一包点燃引线的炸药。

无论选哪条路,都是在赌命。

心情沉重地回到福安里7号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天井里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加明显,角落里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。

看了一眼那个无形的“蛀孔”方向,又看了看手里那包危险的“骨头”。

怎么办?

赌哪一边?

就在我犹豫不决,内心天人交战之际——

咯噔。
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在瓦片上的声音,从屋顶传来。

猛地抬头。

咯噔。咯噔。

声音很轻,很慢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屋顶上,慢条斯理地、一步一步地……行走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比“秽”更加冰冷沉凝的恶意,如同无形的潮水般,从屋顶渗透下来,缓缓笼罩了整个天井。

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。

感觉胸口那枚冰冷的铁皮哨子,瞬间变得如同冰块一样寒冷,甚至冻得皮肤刺痛。

而那个一直散发着微凉舒适感的锦囊,也第一次……彻底失去了温度。

变得如同死物。

脑海深处,传来了阿宅带着极度恐惧的、微弱的尖啸:

【……上面……!】 【……是……‘巡夜’的……!】 【……它怎么……会……来这里……?!】

(第十五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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