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宅那声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啸，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脑海，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。
巡夜的？
那是什么？！
光是这个名字，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、制度化的冰冷和无情！
屋顶上那“咯噔、咯噔”的轻响并没有停止，反而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有节奏。它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精确测量过，踩在屋瓦上，也踩在我疯狂鼓动的心跳节拍上。
那股渗透下来的恶意并非狂暴的、充满怨念的，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漠然的冰冷。像是深冬的寒夜，像是无星的苍穹，不带任何感情，只是纯粹地、绝对地“存在”着，并且以其存在本身，带来无边的压迫和死寂。
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，动弹不得，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。胸口那铁皮哨子冰冷刺骨，仿佛要将胸口的皮肤都冻裂。而狐仙的锦囊也失去了所有灵性，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绸布。
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发出一点声音，或者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，屋顶上那个“巡夜”的，就会立刻带来无法想象的恐怖。
【……别……动……】阿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战栗，【……千万……别……引起……它的……注意……】 【……它……不是……冲我们……来的……】 【……它……只是……路过……？……或者……被……什么……东西……引来了……】
被引来的？我立刻想到了那个“蛀孔”！难道是“界”的不完整状态，或者那些被吸引来的阴晦之物，把这个更可怕的家伙招来了？
屋顶上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。
似乎就停在……正对着天井“蛀孔”方向的位置！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它能感觉到那个孔？它想干什么？
一阵极细微的、像是金属摩擦又混合着纸张抖动的窸窣声从屋顶传来。紧接着，一小撮灰白色的、像是香灰一样的粉末，从瓦片的缝隙中簌簌落下，精准地飘洒在那个无形的“蛀孔”附近。
那些原本在角落里蠢蠢欲动、发出细碎声响的阴晦之物（蜈蚣、鬼发、无形脚印），像是遇到了克星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仿佛被彻底“净化”掉了。
做完这一切，屋顶上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咯噔。咯噔。
它开始移动，似乎准备离开。
我大气都不敢出，心里拼命祈祷它赶紧走。
然而，脚步声走到屋檐边缘时，又停住了。
我的心再次悬空。
感觉到，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而锐利的“视线”，穿透了屋顶，缓缓地扫过整个天井。
这“视线”扫过书桌，扫过那枚作为“界”核的铜钱，扫过阿宅藏身的阴影，最后……
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那一刻，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！我的恐惧，手腕上的石头，胸口的哨子和锦囊，我的体质甚至脑海中与阿宅的连接……一切的一切，在这“视线”下都无所遁形！
这是一种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令人绝望的感受！仿佛自己存在的本身，就是一种需要被审视和评估的物件！
那“视线”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。
这三秒，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我浑身僵硬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。
终于，那冰冷的“视线”移开了。
咯噔。咯噔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，不紧不慢地朝着远处而去，越来越轻，最终彻底消失在福安里深沉的夜色里。
笼罩天井的那股庞大冰冷的恶意，也随之缓缓消散。
过了足足一两分钟，我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，“噗通”一声瘫软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，止不住地发抖。
太可怕了！
那到底是什么东西？！仅仅是路过，仅仅是投下一瞥，就差点让我精神崩溃！
【……走……走了……】阿宅的声音依旧虚弱，但恐惧稍减，【……幸好……它……只是……‘巡夜’……不是……‘清道’……】
“巡夜？清道？这到底都是什么？！”脑海里几乎是咆哮着问，劫后余生的恐惧转化为了愤怒和不解。
【……‘巡夜’的……是……‘规矩’的……维护者……】阿宅艰难地解释着，【……它们……很少……亲自……插手……只是……确保……‘平衡’……不被……彻底……打破……】 【……它们……通常……只在……‘时辰’……将近……或者……出现……重大……违规……时……才会……出现……】 【……刚才……它……撒下……‘净灰’……清理了……那些……被……蛀孔……吸引来的……秽物……算是……维持……秩序……】 【……它……看我们……那一眼……可能……只是……记录……和……评估……】
规矩的维护者？想起张大爷的话。所以，“规矩”并非虚无缥缈，是真的有某种力量在背后执行？而且强大到令人绝望？
“那‘清道’呢？”我追问，光听名字就知道更不好惹。
【……‘清道’……】阿宅的声音带着更深的恐惧，【……是……负责……‘清理’……的……】 【……当……某些……存在……严重……威胁到……平衡……或者……‘污染’……过重时……‘清道’……就会……出现……】 【……它们……出现……意味着……彻底的……抹除……】
我打了个寒颤。所以，“巡夜”是警察，“清道”是特种部队/杀手？
而刚才，一个“警察”刚刚从我头顶路过，还把我列为了“观察对象”？
这感觉比被恶鬼盯上还糟糕！
我下意识地看向那个“蛀孔”的方向。经过“巡夜”的撒灰净化，那里似乎干净了不少，那种不断吸引阴晦之物的感觉也消失了。甚至那个无形的“孔”本身，仿佛也被那股力量暂时“压制”住了，变得极难察觉。
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。“巡夜”的净灰效果会消失，那个孔依然存在，而且已经被更可怕的存在“记录在案”了。
王瘸子给的“骨头”还攥在手里，冰冷刺骨。
两个危险的选择再次摆在面前。
用“骨头”堵门，祸水东引？还是去老槐树下引爆，鱼死网破？
经历了“巡夜”的恐怖注视后，我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。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冒了出来。
与其被动地等待不知道哪边的“清理”或再次被“巡夜”评估，不如主动把水搅浑！
祸水东引！
就选这个了！
我要把那个留下“蛀孔”的、藏头露尾的混蛋揪出来！就算不能同归于尽，也要让它惹一身骚！
看了一眼阿宅藏身的阴影，又看了看窗外那口沉默的古井。
“阿宅，还能撑住吗？”我在心里问。
【……还……死不了……】阿宅回应，依旧虚弱，但多了一丝决绝，【……你想……怎么做……？】
“赌一把。”我眼神发狠，捏紧了那包骨头，“就按王瘸子说的，给它来个‘敲门砖’！”
不再犹豫，按照王瘸子的指示，从中挑出一块最小的骨头碎片。
等到子时（夜里11点到1点，阴气最盛之时），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天井那个角落，凭借着微弱的感应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冰冷的骨头碎片，放在了“蛀孔”的大致位置上。
骨头碎片放下的瞬间，表面刻着的符文似乎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，然后彻底隐没，仿佛融入了那片无形的屏障之中。
紧张地等待着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没有异象，没有声音，仿佛只是往水里扔了颗小石子，连涟漪都没有。
失败了？王瘸子骗了我？
就在疑惑之际——
嗡……
一声极其低沉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，猛地从脚下传来！
紧接着，放在“蛀孔”位置的那块骨头碎片，毫无征兆地凭空燃烧起来！
散发出一种幽绿色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火焰！
火焰中，一个极其扭曲、痛苦、模糊的人脸虚影一闪而逝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！
然后，火焰猛地收缩，连同那块骨头碎片一起，彻底消失不见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但我清晰地感觉到，那个被暂时压制的“蛀孔”，仿佛被这幽绿火焰短暂地灼烧扩大了一瞬！
一股极其隐晦、但却恶毒无比的意念波动，如同被设置了导航的箭矢，透过那个被短暂扩大的孔洞，精准地朝着福安里某个特定的、深藏的方向，激射而去！
做完这一切，那个“蛀孔”又恢复了原状，甚至因为骨头碎片的消失和刚才的波动，显得更加不稳定，微微扭曲着。
我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消息……发出去了吗？
那个隐藏在暗处的“老朋友”……收到了吗？
它会有什么反应？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咚！！”
一声沉闷得仿佛敲在人心口的巨响，猛地从福安里最深最黑暗的区域传来！
甚至连地面都随之轻微震动了一下！
紧接着，一股狂暴、愤怒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，如同苏醒的火山，轰然爆发，席卷了整个福安里！
脸色煞白。
我好想……
把马蜂窝捅穿了。
（第十六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