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从福安里最深处传来的闷响,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,震得我心胆俱裂。紧随其后爆发的那股狂暴威压,更是如同实质的海啸,瞬间淹没了整个老旧社区!
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,充满了硫磺和某种陈年血锈的混合气味,令人作呕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(和非人),仿佛天灾即将降临。
我直接被这股可怕的威压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,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。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,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。
【……完……了……】阿宅在我脑海里发出绝望的呻吟,【……它……醒了………… ……比……想象的……还要……可怕……】 【……我们……死定了……】
书桌下那片阴影剧烈地波动着,几乎要溃散开来。桌上作为“界”核的铜钱疯狂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嗡嗡”声,周围无形的屏障明灭不定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。
天井那口古井里,也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。井水像是被烧开一样剧烈翻腾,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不绝于耳,隐约还能听到井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惊动,变得焦躁不安。
胸口那枚铁皮哨子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,冻得我几乎失去知觉。而狐仙的锦囊依旧死寂,没有任何反应。
捅破天了……这次真的捅破天了!
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和无尽的悔恨。早知道“祸水东引”会引来这种毁天灭地的东西,宁可选择去槐树下同归于尽!
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,即将被那恐怖的威压碾碎时——
嗡——!
另一股强大的气息,突然从福安里的另一个方向升腾而起!
这股气息清冷、孤高、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,如同月华洒落,虽然无法完全抵消那毁灭性的威压,却顽强地将其阻挡在了福安里核心区域之外,没有让其进一步扩散肆虐!
是胡青瑶!
她出手了!虽然可能并非为了救我,但为了维持某种“平衡”,她不得不拦截这股失控的力量!
两股强大的气息在福安里的上空无声地碰撞、角力!空气中爆发出无声的电闪雷鸣,我甚至能听到空间被扭曲撕裂的细微声响!
但这并没有完!
“嗷——!”
又一声尖锐刺耳、带着野性和暴戾的嘶吼加入战团!一股骚动、狡猾、却又充满力量的气息猛地窜起,如同狡诈的毒蛇,时而协助清冷气息对抗毁灭威压,时而又试图趁乱撕咬清冷气息一口!
是黄十八郎!这家伙也冒出来了!不知是想趁火打劫,还是单纯被逼得不得不自保?
福安里彻底乱了套!
沉睡的巨兽被惊醒,狐仙被迫拦截,黄仙趁乱搅局!三股强大的气息疯狂碰撞、纠缠,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!
我趴在地上,被这神仙打架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,同时也感到一丝渺茫的希望——也许它们互相牵制,就没空来管我这个罪魁祸首了?
然而,我想得太简单了。
那股毁灭性的威压虽然被胡青瑶和黄十八郎(部分)牵制,但其主人那滔天的怒火,却精准地锁定了“挑衅”的源头!
一道凝练如实质的、暗红色的、充满了怨毒与诅咒的意念,如同跨越空间的利箭,无视了能量的混乱碰撞,直奔我所在的天井而来!
它的目标明确——就是要将这个胆敢“诬陷”它、惊扰它沉睡的蝼蚁,连同我的蜗居,一起碾为齑粉!
【……来了……!】阿宅发出最后的悲鸣。
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胸前那个一直死寂的锦囊,猛地自动炸开!
不是松开,是炸开!
红色的缎面碎裂成无数光点,那根银色的丝线寸寸断裂!
隐藏在其中的、那簇曾经击溃人傀的青幽狐火,这一次没有化作狐首,而是疯狂地燃烧、膨胀!
它变成了一面巨大的、摇曳不定的青色火焰盾牌,堪堪挡在了我和那道暗红色诅咒意念之间!
轰!!!!
无声的碰撞在精神层面炸响!
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,眼前一黑,耳鼻喉同时溢出了温热的液体!
青色的火焰盾牌剧烈晃动,颜色迅速暗淡,表面上布满了裂纹,显然无法完全抵挡那含怒一击!
但它的出现,终究是争取到了一刹那的时间!
就是这一刹那!
“够了!”
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咆哮,如同炸雷般在福安里上空响起!
是张大爷的声音!
但与平时那沙哑慵懒的语调完全不同,此刻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威严和力量!
伴随着这声咆哮,一股沉浑、厚重、如同大地本身的磅礴气息,从张大爷那间不起眼的小屋里轰然爆发!
这股气息并不凌厉,却带着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秩序”之力!
它如同一位愤怒的裁判,强行介入了几股力量的混乱交锋!
它没有攻击任何一方,而是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,狠狠地向下一压!
砰!!
仿佛整个福安里都被这只巨手按得下沉了几分!
那混乱碰撞的能量旋涡,那肆虐的毁灭威压,那清冷的月华,那骚动的妖气……在这绝对的“秩序”之力面前,竟然被强行镇压、抚平了!
胡青瑶的清冷气息和黄十八郎的骚动妖气最先收敛,似乎对这股力量极为忌惮,迅速缩回了各自的巢穴。
福安里深处那毁灭性的威压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、震耳欲聋的咆哮,但在那“秩序”巨手的持续压制下,也不得不缓缓退潮般缩了回去,最终重新归于死寂,只留下弥漫未散的恐怖余威。
天空中的异象消失了。
那可怕的能量碰撞停止了。
压在我身上的恐怖力量也消散了。
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。
但整个福安里,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死一样的寂静。仿佛所有的生灵,所有的活物,都被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天动地的冲突吓得噤若寒蝉。
我瘫在地上,如同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,七窍流出的血迹糊了满脸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我活下来了……
在最后关头,张大爷……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遛鸟大爷,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?!他才是福安里真正的定海神针?!
“秩序”之力……难道他就是“规矩”的化身?或者执行者?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就在这时,张大爷那恢复了沙哑、却带着前所未有疲惫和怒意的声音,在整个福安里上空回荡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“住户”的耳中:
“都给我……安分点!”
“谁再敢闹事……”
“老子亲自……去找他……‘谈谈’!”
最后“谈谈”两个字,说得杀气腾腾,令人毫不怀疑那会是字面意义上“要命”的谈话。
整个福安里鸦雀无声。
我甚至能感觉到,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窥视目光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绝对的武力威慑!
张大爷一发话,比什么“规矩”都管用!
我挣扎着想爬起来,想去谢谢张大爷的救命之恩。
但刚撑起半个身子,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再次栽倒在地,意识逐渐模糊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仿佛听到张大爷的声音,极其微弱地、带着无比的疲惫,嘟囔了最后一句:
“……哎……又要……少活……好几年……”
然后,似乎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?
一个极其轻微、带着一丝好奇和……幸灾乐祸的?
像是年轻女孩的……偷笑?
声音的来源……似乎是……
那口刚刚平息下来的古井?
(第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