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……了……” “还要……” “快……!”
那意念中的催促一声急过一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孩童耍赖般的急切,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刚刚因为伤势好转而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。
还要?还要什么?糖吗?
我手头可是一颗糖都没有了!最后几颗刚才都扔出去了,还在地上躺着呢!
忍着依旧残留的酸痛,连滚带爬地把那几颗落在地上的糖捡起来,小心翼翼地捧到井边,一股脑全从石板缝隙塞了进去。
“给给给!都给你!就这些了!”我几乎是喊着说的。
糖块落井,传来轻微的“噗通”声。
井里的翻腾声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“验收”。
但仅仅几秒后,那股焦急催促的意念再次传来,甚至更加强烈了!
【……不对……!】 【……不是……这个……!】 【……要……刚才……那个……!】 【……黑色的………… ……骨头……!】
黑色的骨头?!
猛地想起王瘸子给的那包骨头碎片!刚才用掉了一块最小的来“祸水东引”,包里应该还剩几块更大的!
井底那位“大人物”……要那个?!
它要那种充满怨念和阴邪能量的东西?!
这和我刚刚猜想的“善神”或者“土地爷”形象严重不符啊!哪家正神会啃那种玩意儿?!
但那股催促的意念越来越强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压迫感,搅得井水又开始咕咚作响,仿佛如果得不到满足,就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。
不敢怠慢,也顾不上深思这其中的诡异之处了。保命要紧!这位爷刚救了我和阿宅,可不敢在这时候得罪它。
赶紧爬回刚才放置骨头的地方,找到那个散开的小布包,里面果然还剩下四五块大小不一的黑色骨头碎片,每一块都冰凉刺骨,刻着诡异的符文。
拿起其中一块中等大小的,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这个……怎么给您?扔进去?”
【……嗯……!】井里的意念传来肯定的回应,急切万分。
不再犹豫,将那块骨头碎片顺着石板缝隙塞了进去。
骨头落入漆黑的井水中,没有发出预想中的“噗通”声,反而像是落入强酸中一样,瞬间发出了“嗤——”的剧烈声响!
紧接着,井水像是被烧开的滚油,疯狂地沸腾翻滚起来!大量的气泡涌出,甚至冒起了灰黑色的烟雾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腐朽、怨恨却又被强行净化吞噬的怪异气息从井口弥漫开来!
吓得我后退几步,紧张地看着井口的异象。
这怎么看都不像是“吃补品”,更像是在“解毒”或者“中和”什么!
沸腾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平息。
井里那位存在的意念再次传来,这一次,那股急切和催促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意犹未尽和略微满意的情绪?
【……还要……】 【……不够……】 【……下次……多……带点……】
“……”好家伙,这还吃上瘾了?!而且听这意思,是让我长期供应?!
看着手里剩下的几块骨头,又看了看恢复平静但深不见底的井口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位井底“大人物”的口味……还真是独特重口味。
不过,经过这么一遭“喂食”,基本可以确定,这位的存在绝对非同小可,而且状态似乎很复杂。它需要那种充满负面能量的东西,但又似乎并非邪物,反而能散发出纯净的治愈之光。
是被污染了的神明?还是被封印的古老存在,需要特定能量维持或平衡?
信息太少,猜不透。
但至少,目前看来,这位邻居虽然口味清奇,但似乎是可以沟通,甚至是可以“交易”的。刚才那道治愈之光就是明证。
这或许……是我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中,最重要的一个筹码和依靠。
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骨头碎片包好,揣进口袋。这可是重要的“战略物资”和“医疗费”。
经过井底存在的治疗和这番折腾,我的身体恢复了大半,虽然依旧虚弱,但至少行动无碍了。阿宅的状态也稳定下来,阴影重新变得浓郁。
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,漫长而恐怖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了。
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收拾着天井里的狼藉——倒地的书桌、散落的物品。
就在扶起书桌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中央。
那枚作为“界”核的铜钱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但似乎……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凑近仔细看去。
只见那枚原本锈迹斑斑的古铜钱,经过昨晚能量冲击和“巡夜”净灰的洗礼,表面的锈迹脱落了大半,露出了更多模糊的字迹和纹路。
而在铜钱的方孔之中,竟然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
暗红色印记?
像是……一滴干涸了很久的血渍?
或者某种特殊的朱砂印记?
心中一动,想起昨晚仪式最后,狐火分出一缕细小火苗注入铜钱方孔的情景。
是那个时候留下的?
下意识地伸出手指,想去触摸那个暗红色的印记。
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铜钱的瞬间——
嗡!
我的脑袋猛地一晕!
一段极其破碎、模糊、仿佛隔了无数层纱布的画面和声音,强行挤进了我的脑海!
*……冲天的大火……扭曲惨叫的人影…… *……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身影仰天狂笑,手中高举着一枚散发着血光的铜钱…… *……冰冷的井水……无尽的黑暗……绝望的窒息感…… *…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无尽地叹息:“……镇……于此井……怨念不散……唯愿……后人……”
画面和声音混乱不堪,支离破碎,夹杂着巨大的痛苦、怨恨和不甘,冲击得我差点再次呕吐出来!
猛地缩回手,踉跄后退,惊恐地看着那枚铜钱!
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!
这铜钱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历?!
它不仅仅是一枚“房租”?它里面竟然藏着如此可怕的记忆碎片?!
那些画面……是它曾经经历过的?那个穿官服的是谁?大火和惨叫声又是怎么回事?“镇于此井”?难道这铜钱和这口井,有着极深的渊源?!
阿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冲击波及到了,阴影波动了一下,传来困惑的情绪:【……刚才……那是……什么……?】
我脸色苍白,喘着气,不敢再轻易去碰那枚铜钱。
意识到,这枚被阿宅当做“房租”、被我选为“界”核的铜钱,恐怕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!
它可能是一件古物,甚至可能是一件……法器?或者镇压物?
而它镇压的对象……
目光缓缓转向那口沉寂的古井。
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上心头。
难道……
这枚铜钱,和井底那位“大人物”,并非毫无关系?
它们之间,或许存在着某种极其深刻的、甚至是对立的“联系”?
所以阿宅(影灵)拿着它当房租? 所以它能作为“界”的核心? 所以狐火注入时会产生异变? 所以它会残留记忆碎片?
自己竟然把这样一个来历不明、可能牵扯极大的东西,当成了自家结界的核心?!
这到底是福是祸?!
就在我心神剧震,不知所措之际——
“咚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敲门般的声音。
不是来自井口。
也不是来自门外。
而是来自……
那枚躺在桌子上的铜钱本身。
(第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