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一捻识毒,长老跪了!
夜色如墨,百草堂后库静得如同坟墓。
巡夜的护卫提着灯笼,每隔半盏茶时间便来回一趟,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回响。
屋檐之上,一道黑影伏如蛰龙,气息全无。
萧辰双目微闭,耳廓轻动。
太极劲自丹田缓缓流转,经肩井、曲池、劳宫而出,化作一丝极细微的感知力,顺着指尖渗入药柜缝隙。
这是他独创的“听劲辨物”之法——以劲力为触角,以五感为刀锋,在黑暗中剖开真相。
第一排药柜:安神丸、养心膏……皆为寻常补剂,无异。
第二排:止血散、续筋膏……手刚触及瓶身,太极劲忽感滞涩,仿佛泥沙混入清泉。
他的眉头一挑,抽屉拉开,取出一粒暗红色药丸。
凝血丹。
指腹轻轻一碾,粉末簌簌落下。
鼻尖凑近,先是浓郁药香,但细嗅之下,竟藏着一抹腐土般的腥气。
他舌尖微点,瞬息吐出,舌根已泛起苦涩麻意。
“滑石粉压重,掩其劣质;陈年灰土掺杂,增其分量……主药不足三成,其余全是毒饵。”萧辰眸光冷冽,“这种东西,卖给淬体境修士?重伤未愈,先伤五脏!”
这不是行医,是谋杀。
他悄然起身,袖中瓷瓶轻晃——那是昨夜按正宗古方重炼的第二批“聚气散”,纯度提升三倍,药香清冽如山涧流泉。
而此刻,这小小一瓶,将成为刺穿谎言的利剑。
天光初破晓,坊市中央的鉴药台早已人山人海。
红绸高悬,鼓乐喧天。
季度药材评鉴会,乃坊市一年三大盛事之一,各路散修、小家族齐聚于此,只为抢购珍稀丹药。
今日主角,正是百草堂大长老周庸。
“诸位!”周庸立于高台,锦袍加身,面带威仪,“老夫幸得奇方,炼制‘九转凝血丹’,凡淬体九重以下,断骨裂腑皆可立愈!此丹采九种寒热灵草,经七七四十九日火候熬炼,价值千金,今日特惠,仅售百两白银一瓶!”
话音未落,台下已是哗然。
“真的假的?比宗门疗伤丹还神?”
“百草堂百年老字号,岂会欺世盗名?”
人群骚动,银钱翻飞,前排几大家族已争先恐后下单。
就在此时,一道素衣身影缓步登台。
没有喧哗,没有叫卖。
萧辰负手而立,身后跟着白发苍苍的林婆与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苏清雪。
三人所至,议论声骤起。
“那不是被逐出师门的萧弃徒吗?”
“他还敢来?听说昨天差点被打死。”
“看他手里拿的……莫非又是他自己配的烂药粉?”
周庸目光一冷,嘴角扬起讥讽:“萧辰,你已被玄阳宗除名,连武道八品都勉强,也配站在这里谈药?滚下去,别污了鉴药台!”
萧辰置若罔闻。
他将手中瓷瓶轻轻置于长案之上,揭开瓶盖。
刹那间——
一股清冽药香弥漫全场,似晨露沁心,如松风拂面。
几位淬体后期的散修猛然抬头,呼吸一滞。
“这……这才是真正的聚气散该有的味道!”
萧辰淡淡开口:“我有一物,愿与长老的‘神丹’同台对比。”
他再取出一小包灰褐色粉末,洒于白玉盘中,朗声道:“此乃贵堂昨日售卖之‘凝血丹’碾碎所得。我以古法‘五感辨药’验之——视其色,浮浊无光;嗅其味,隐有腐土之腥;尝其质,滞涩伤津;听其劲……”他指尖轻点粉末,太极劲微探,“内里杂质纠缠,真药稀薄,七成皆为滑石粉与陈年坟土!”
全场死寂。
片刻后,爆发出震天哗然!
“什么?!坟土?!拿来给人吃的?!”
“难怪我爹吃了之后呕血不止,原来是中毒了!”
吴掌柜脸色煞白,跳脚怒吼:“血口喷人!你一个废柴懂什么药理?分明是你嫉妒我百草堂生意兴隆,故意栽赃陷害!来人!把他拿下!”
侍卫上前,却被台下数位受过伤的散修拦住。
“让我看看那药渣!”一人夺过玉盘细看,猛地变色,“我认得这滑石粉!城西黑窑厂才有,专用来填棺材缝!”
“我娘吃了他们的凝血丹,整整三天拉不出血来!原来是在体内结块!”
怒火如潮水般蔓延。
周庸额头冷汗直冒,强自镇定:“荒谬!你凭何证明这些粉末来自我百草堂?!空口无凭,休想动摇本长老威信!”
萧辰不慌不忙,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油纸。
轻轻展开。
纸上字迹斑驳,篆体古拙,赫然写着:
【《天南药典·卷七》残页:凝血丹方,当以赤芝、地龙、血竭为主药,辅以三七、当归……忌混尘土、滑石、石灰等惰性之物,否则药不成效,反结淤毒,久服者肠穿胃烂,不可救也。】
落款处,一枚模糊印章隐约可见——“天机阁藏”。
全场寂静无声。
有人倒吸一口冷气:“《天南药典》?那可是上古药王留下的禁书……据说失传三百余年!”
“他……他怎么会有?”人群哗然如沸水翻腾,怒意在每一双瞪大的眼中燃烧。
吴掌柜跳脚怒斥:“血口喷人!你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废物,也敢污蔑我百草堂清誉?来人!给我打出去!”
他声音尖利,几乎破音,可话音未落,萧辰却已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油纸。
那纸页边缘焦黑卷曲,似经烈火焚烧后残存,上头墨迹斑驳,篆体古拙,隐隐透出一股岁月沉淀的威严。
“《天南药典·卷七》残页。”萧辰声如寒泉击石,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,“昨夜,柳婆婆托人送来此物,言‘此子当兴’——她说的,或许不是我,而是今日之真相。”
全场骤静。
有人认得这字体——那是三百年前药王谷失传的经典,记载万药真性、辨伪去毒之法,传说唯有真正心怀济世之人,才有机缘得见一页残章!
萧辰指尖轻点纸上条目,朗声道:“凝血丹,主药三味:赤首乌、血竭、三七精粹,辅以地龙骨、归元藤……忌混惰性杂质,否则淤毒内结,肠穿胃烂,三年必亡!”
他抬眼,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周庸:“长老,你说此丹采九种灵草,可我闻遍全药,无一丝血竭清香,反有陈年坟土腐气。滑石压重,灰土充数——这是救人?还是杀人?”
“你放屁!”周庸脸色剧变,猛地拍案而起,“老夫炼丹三十年,岂容你一介废柴在此胡言乱语!那破纸谁能证明是真的?怕不是你伪造出来栽赃老夫!”
“伪造?”萧辰冷笑,将油纸高举过头,迎着初升朝阳,“若为伪造,何须等到今日?我昨日便可大肆宣扬。偏偏等你高价售出八十三瓶、敛财近万两白银之后,才站出来揭你画皮——你说,我是图名?图利?还是……图一个公道?”
这话如重锤砸下,敲在每一个人心头。
那些曾买药的家庭、受伤未愈的散修、甚至原本冷眼旁观的小贩,此刻都眼神复杂地望向高台。
就在这时,一声粗犷嗓音自人群中炸响:“让我来试!”
众人让开一条路,走出个满脸虬髯、臂膀如铁的汉子——正是前军中教头陈铁匠。
他拱手抱拳,目光灼灼:“我儿半月前断了腿,吃了你们百草堂的凝血丹,至今未能起身。今日,我愿亲身试药,看看到底谁在撒谎!”
不等回应,他一把抓起桌上由“凝血丹”碾碎的粉末,仰头吞下!
不过片刻,陈铁匠脸色骤青,额上冷汗滚落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怪响,猛然弯腰——
“哇”地一声,呕出大口黑水,腥臭扑鼻,水中竟夹杂着细碎泥沙般的颗粒!
“是……是滑石粉!”有人惊叫。
紧接着,萧辰亲自倒出一粒自己炼制的“聚气散”,递上前去:“此药温养气血,祛浊通脉,可解一时之毒。”
陈铁匠毫不犹豫服下。
不过半盏茶工夫,他呼吸渐稳,面庞恢复血色,竟当场活动起筋骨,沉声道:“体内淤堵感消了……这药,是真的!”
“退钱!!”
“还我血汗银子!!”
“周庸!你不得好死!!”
怒吼如山崩海啸,席卷整个鉴药台。
百姓群情激愤,围堵百草堂大门,更有数位受害者手持空瓶,哭诉亲人因服药而病重不起。
吴掌柜瘫坐在地,面无人色。
周庸浑身颤抖,眼中凶光闪烁,猛地挥手:“护卫何在?!给我镇压这群刁民!谁敢闹事,格杀勿论!”
十余名持刀护卫冲上高台,刀锋森寒。
然而——
萧辰一步踏前。
仅是一步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他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,不再是那个被宗门唾弃的落魄弟子,而像一尊缓缓苏醒的古老宗师。
目光所及,两名冲在最前的护卫竟不由自主踉跄后退,膝盖发软,差点跪倒在地!
“若你现在认错退赃,我可暂不报官。”萧辰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雷,直贯人心,“否则……我不介意让全城知道,你这长老是如何拿人命换金子的。一桩桩,一笔笔,我会亲手送到执法堂案前,让你在牢狱之中,听着受害者一个个死去的生音,慢慢腐烂。”
周庸瞳孔猛缩。
他本想仗势欺人,可眼前这少年的眼神太冷,太稳,根本不像是在虚张声势。
更可怕的是,对方背后似乎另有倚仗——那本《天南药典》从何而来?
柳婆婆为何相助?
城中势力是否早已盯上自己?
就在他迟疑之际,远处马蹄声疾驰而来!
一名城主府信使飞身下马,高声宣读:“紧急通报!青阳宗执法堂将于三日内巡查坊市各商行账目与药材来源,凡涉伪劣、欺诈者,一律查封问罪!”
“轰——”
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落下。
周庸面如死灰。
若是执法堂彻查,别说钱财保不住,连命都要搭进去!
冷汗浸透锦袍,他死死咬牙,最终在万人注视之下,颤抖着抬起手,嘶声道:“退……退所有货款!全部退还!!”
随即,他弯腰鞠躬,身体几乎贴近地面,形同跪倒。
全场寂静。
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!
萧辰负手而立,立于高台中央,风吹衣袂猎猎作响。
无人再敢小觑这个曾被逐出师门的“废柴”。
【叮!】
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
“首度迫使反派屈服,解锁‘师道威严·初级’:言出即令,气势压制普通淬体修士,影响力初步扩散。”
萧辰嘴角微扬,并未动容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人群渐渐散去,百草堂门前一片狼藉,只剩下几个孩童追逐嬉闹。
忽然,一道瘦小身影窜到他脚边。
是小豆子,那个常在街角乞讨的机灵乞儿。
“先生……有人让我教给您这个。”小豆子递上一封皱巴巴的信笺,转身便跑,消失在巷口。
萧辰低头展开。
信纸粗糙,正面画着一头巨龙——但龙首残缺,一角断裂,龙目黯淡无光,仿佛陨落之兽。
背面仅有一行小字,墨色新染:
“东市旧窑,藏‘龙骨参’残片,可续绝脉。”
萧辰瞳孔骤然一缩。
龙骨参?
那可是传说中能重塑经脉、唤醒沉寂灵根的神药残迹,早已绝迹百年……
而东市旧窑?
那里如今是地下黑市盘踞之地,凶徒横行,赌坊林立,连城主府都不敢轻易涉足。
有人想引他入局?
还是……暗中相助?
他盯着那断角之龙,久久不语。
风拂过耳畔,仿佛传来一声遥远的龙吟。
而是有人,在等他踏入更深的旋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