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呈礼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,天地都变成了暗色,五彩斑斓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到达室内,顾呈礼看着面前小小的身影,跟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,心一下变得难受起来。
那年姜安意外流产,一个人被推进冰冷的手术室。
顾呈礼在外面,用双手掩面,他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,也无法多做什么,只能干等。
早产儿身体不好,很有可能活不下来,顾呈礼把孩子送到抢救室后,便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姜安。
她面色苍白,清秀的眉拧着,黑色的羽睫沾染了晶莹的泪珠,她躺在床上,被子就鼓起了一点点,身影单薄的吓人。
顾呈礼双眼早已熬红,但他知道,在这个关键时候,他不能倒下,如果连他也情绪崩溃,姜安就没人照顾了。
他站在床边,见姜安醒来,没第一时间告诉她孩子还在抢救室——
心怀希望再到万念俱灰,这个过程极其痛苦,他不想她受更多的折磨。
姜安醒来,大颗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,她抓住他的肩膀,嘶哑着声音喊,“顾呈礼,我恨死你了。”
他把她拥入怀中,却被她咬伤了锁骨,鲜血横流,他也没有放开她的脑袋,掌心下是柔软的黑发,心脏处是不停漏风的大洞。
为了确保孩子的健康,顾呈礼把孩子送往国外照顾,直到顾玉四岁那年,他把孩子接回国。
孩子保住了,坏就坏在,他跟姜安的关系一直处于很糟糕的境地。
无论他说了多少遍,他爱她,可她始终不信,还想跟他离婚,不停地惹他生气。
大概,姜安从一开始就恨惨了他。
前几天,耐不住顾玉的请求,顾呈礼准备把孩子带回去给姜安看。
刚进门,她就跟疯了一样,拿着刀朝两人冲来,眼里是毅然的决裂。
顾呈礼害怕她伤害到孩子,所以一直没说出实情。
他自己可以受到伤害,这些都没什么,可他一定要保证顾玉的安全。
从记忆中抽身,顾呈礼揉了揉小家伙细软的卷发,“小玉说的很对,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
小家伙郑重地把饼干分给了顾呈礼一块,又把剩下的包好,说要拿回奶奶家慢慢吃。
看着欢快的身影逐渐远去,顾呈礼扯了扯苍白的唇角,无力感遍布全身——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?
夜幕深沉。
蒋助理敲开了办公室的门,慌张道,“顾总,有一个会议提前了,客户要求现在就跟您交谈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顾呈礼站在落地窗前,整理衣着,转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,光影打在他俊挺的侧脸上,照亮绷紧的下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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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客户很是难缠,因为自己的原因,导致全公司的人留下为他加班。
蒋助理好说歹说把自己的怒气收住了,结果一小时后,客户直接反悔签约合同的事,还污蔑他们公司态度不好。
简直天理难容!!!
蒋助理抬头看向顾总,见顾总也沉着脸,心情很差的样子,心想这年头,谁都不好过,就连老板也要受客户的气。
两秒后——
一声突兀的手机消息声响起。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
所有人都看向一个方向。
顾呈礼顶着无数目光,若无其事打开手机,他的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点开跟姜安的聊天框。
[姜安:顾呈礼,你今天还在公司加班吗?昨天晚上你好像就没回家……]
[姜安:钱是赚不完的,要注意身体,别熬夜,好好吃饭。]
[姜安:我今天去上班了,还买了支很有潜力的股,能赚很多钱呢,到时候都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存起来。]
结了冰的会议室被消息声彻底打破,职员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,开始交头接耳,猜测到底是谁给顾总发的消息。
“顾总竟然在会议中公然玩手机!!!蒋助理,你是不是知道什么,快快如实招来!”
“我将选择这条八卦作为加班的酬劳。”
“我不知道呢。”蒋助理推了推眼镜,心中早就有了猜测,除了太太,顾总还能对谁有那么好的脸色。
蒋助理见顾总站起身,连忙招呼同事,“大家早些下班吧,加班费还是跟以往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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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安斟酌了很久的语言,才一股脑全发给顾呈礼。
她想拉近跟顾呈礼的关系,但顾呈礼天天不着家,这怎么行呢。
没几分钟,对面就回了信息。
[顾呈礼:今晚回去。]
得知他要回来的消息,姜安特地洗了点水果放到客厅的茶几上,边吃边等顾呈礼。
玄关处出现声响,姜安回头。
顾呈礼一身黑色大衣站在那里,身形挺拔,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锋利漆黑的眸子。
他似乎是赶急了,胸膛微微起伏,见她看过去,又面无表情朝她颔首。
像是两个陌生人在打招呼。
“你回来了,吃晚饭了吗?”姜安巴巴的跑过去,怀里还抱着水果,“要来点水果吗,洗干净的。”
顾呈礼挂衣服的动作一顿,目光不明地看向她。
好像有点太殷勤了……姜安原地转圈,冷不丁听到顾呈礼说话,“晚饭已经吃过了。”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,面对面的位置。
顾呈礼居高临下俯视着她,眉眼漠然,“有什么事直接说吧。”
姜安:“什么?”
“今天给我发那么多条消息,难道不是有事找我?”顾呈礼抬眉。
确实有事,但也不是什么大事,她只是想打好两人之间的关系啊!
为了不让顾呈礼怀疑,她还是硬着头皮说,“嗯!有事!”
姜安绞尽脑汁地想,今天到底有什么时事可以跟顾呈礼分享,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小家伙鼻尖红彤彤递给她果冻的场景。
“你堂哥的孩子,是在京市幼儿园上学吗?”姜安说。
顾呈礼明知故问:“你今天见到他了?”
“对的!”姜安点头,“我看到他就觉得熟悉,听老师说那孩子叫顾玉,你堂哥的孩子叫这个名吗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顾呈礼目光凌厉。
姜安随手捏了个草莓塞到嘴里,脸颊都被撑了起来。
“上次我不是拿刀了吗……这事儿我一直过意不去,想找他道个歉。而且,今天他还不计前嫌,送了我一个果冻,是个顶好的孩子。”
“如果老宅那边不方便,你可以把他带回家的,我不介意。”